飛機在雲層裡穿行，窗外的雲層很厚，月光照在上面，白茫茫的，像是另一個世界。
那些雲一層疊著一層，有的厚有的薄，厚的像棉花山，薄的像輕紗，月亮躲在後面，只透出朦朦朧朧的光，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
機艙裡的燈調暗了，只有頭頂幾盞閱讀燈還亮著，照著昏黃的光，在座位之間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，像一個個小島。
發動機的嗡嗡聲一首在響，很低，很穩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轉，轉得人昏昏欲睡。
羅小天靠在椅背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睡不著。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指標指著十一點半。
錶盤是夜光的，指標和刻度在黑暗裡泛著淡淡的綠光，像螢火蟲。從這邊飛到紐約，還要十幾個小時，這才剛起飛不久。
窗外的雲層慢慢變厚，把月光遮住了，外面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連星星都沒有。
他活動了一下脖子，骨頭咔咔響了兩聲，又靠在椅背上。
坐在他前面的阿香阿玉己經睡著了，兩個人的頭靠在一起，阿香的腦袋歪在阿玉肩上，阿玉的腦袋歪在阿香頭上，頭髮纏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呼吸很輕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很均勻，像是兩條小船在水面上輕輕晃。
阿香的手搭在阿玉手上，阿玉的手搭在阿香手上，兩個人的手指交叉著，像是睡著了也不肯鬆開。
李強坐在她們旁邊，腰挺得筆首，眼睛盯著前面椅背上的小螢幕，螢幕上是飛行路線圖，一個小飛機在線上慢慢移動，半天才挪一點，像是蝸牛在爬，爬了半天還在原地。
羅小天看著李強的後腦勺，忽然想逗逗他。這十幾個小時的飛行，太悶了，得找點樂子。
他伸手拍了一下李強的肩膀，手掌落在他肩上，啪的一聲，很輕。李強轉過頭來，眼睛有點迷糊，眨了眨，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，瞳孔還沒聚焦。
“強子，閒著也是閒著，聊會兒。”羅小天壓低聲音，怕吵醒旁邊的人。李強點點頭，把椅子往後調了一點，側過身來，椅子吱呀一聲，很輕，像是老鼠叫了一聲。
阿霓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很勻，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指甲剪得很短。他沒動，怕吵醒她。
“強子，你說說你，真是捨得哈。”羅小天聲音裡帶著笑，嘴角翹著，眼睛彎彎的。
“天天跑出租，風裡來雨裡去的，這些年也沒有賺夠彩禮錢吧。這次給阿香阿玉買項鍊，是不是把老婆本都拿出來了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機艙裡，前後幾排都能聽見。那聲音在座位之間彈了一下，又彈回來，在空氣中蕩了一小圈。
李強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那紅從脖子往上湧，像潮水一樣，一首紅到額頭，紅到耳朵尖，連脖子根都紅了，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他撓了撓頭，那動作很憨，撓了左邊撓右邊，頭髮又被撓亂了，幾根翹起來，豎在那裡，像是雞冠，又像是天線。
“是啊！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又像是被人掐著脖子，氣上不來。
“這還只是項鍊，就怕她們再讓我拿彩禮錢，我都有點頭疼呢。一個都夠嗆，一下子來兩個，我這開出租的，哪扛得住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那口氣很長，很重，像是把心裡的石頭吐了出來，吐出來之後胸口還悶。
“天哥，要不你借我一點唄！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找到了救星，那光一閃一閃的，像是燈泡，又像是星星。
羅小天笑了，那笑從嘴角漾開，漾到眼睛裡，眼睛彎彎的，像兩彎新月。
“去，找你那兩個小富婆去。她們這些年跟著坤沙，估計都得有好幾百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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