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強，你怕什麼？我們又不要你的彩禮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，一個一個往外蹦，像珠子掉在盤子裡。
“只要你對我們好就行了。”她說完，自己也紅了，低下頭，手指在椅背上劃來劃去，指甲劃過塑膠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，彎彎曲曲的，像是蚯蚓爬過的痕跡。
阿玉在旁邊也紅了，拉著阿香的袖子，兩個人頭靠在一起，不知道在嘀咕什麼，聲音很小，像兩隻老鼠在咬耳朵，又像是風吹過草叢。
李強坐在那裡，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一會兒插在褲兜裡，一會兒又拿出來，擱在膝蓋上，又收回去，像是沒地方擱。
他的嘴角翹著，壓不下去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的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，搓下一層皮屑，白白的，細細的。
羅小天看著他們，心裡忽然有點感慨。這兩個丫頭，跟著坤沙這麼多年，手上也有命案，但對李強是真心的。
那眼神，那語氣，那紅臉的樣子，裝不出來。他看了一眼阿霓，她還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很勻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她的肩膀，手指碰到她的頭髮，滑滑的，涼涼的。
窗外的雲層散了，月光照進來，銀白色的，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，像一幅畫。她的嘴角微微翹著，像是在笑，又像不是，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，像是羽毛。
前面的座位上，阿香和阿玉還在嘀咕，聲音很小，聽不清說什麼，但偶爾能聽見笑聲，很輕，像是風吹過水麵，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，又像是鈴鐺在遠處響。
李強坐在她們旁邊，腰挺得筆首，眼睛看著前面的椅背，但嘴角一首翹著，壓不下去，耳朵尖還是紅的，紅得像兩片花瓣。
尼婭坐在過道另一邊的座位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睛閉著，像是睡著了，但她沒睡。
那些話她全聽見了。
羅小天和李強說的，阿香說的，她都聽見了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像是有人在耳邊念。
她想起尼泰將軍，表面上，她是他的副官，是他的軍師，是他最信任的人。將軍對她客氣，尊重，從不越矩，可她知道為什麼。
不是因為她是古武世家的女兒，不是因為她的拳腳功夫，是因為她不願意。將軍有七八個女人，個個妖豔，個個聽話，像花園裡的花，一朵比一朵豔。
他不缺她一個，他等她自己願意，等了三年，她沒願意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也許是在等一個人，一個讓她願意的人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。窗外是黑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連雲都沒有，只有黑暗。她轉過頭，目光穿過過道，落在羅小天身上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阿霓靠在他肩上，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，十指交叉。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，像握著一塊玉。
她想起那天在練武場上，他抓住她的手腕，他的手很大，很熱，沒有捏疼她，力道恰到好處。她掙了一下，沒掙開。
那一下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，現在還疼。她把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慢慢收攏，又鬆開。
掌心裡空空的，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層薄薄的汗。她想起比試的時候，他藏了。
她看得出來。
他的步子太穩了，每一次後退都在他算計之內，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。她打出去十拳，他擋了十拳，不多不少。
他要是還手，她扛不住，他比她厲害。她閉上眼睛，把那些念頭壓下去，但它們又浮上來，像水裡的木頭。
她又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阿霓。阿霓靠在他肩上，臉色紅撲撲的，潤潤的，像是熟透的桃子，又像是擦了胭脂。
她的皮膚很好，白裡透紅，一看就是被男人疼的女人。尼婭想起寨子裡的人說的話，阿霓跟了羅小天之後，整個人都變了，軟了，潤了，臉上整天紅撲撲的，走路的步子都輕了。
那是被男人滋潤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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