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上來得很快，像是廚房裡專門等著他們似的。蝦餃一籠，水晶皮的，薄得透明，能看見裡面粉色的蝦肉，一隻一隻的，像彎彎的月亮，又像小船。
燒麥一籠，黃皮的，頂上綴著一顆青豆，綠油油的，像一顆翡翠。
叉燒包一籠，白白胖胖的，裂開一道口子，露出醬色的肉餡，油亮亮的，像是笑開了嘴。
腸粉一盤，白嫩嫩的，澆著豉油，豉油是深褐色的，在白色的腸粉上洇開，像水墨畫。
還有一鍋皮蛋瘦肉粥，稠稠的，冒著熱氣，粥面上飄著幾片蔥花，綠綠的，皮蛋切成丁，瘦肉撕成絲，混在一起，白的白，黑的黑，紅的紅，看著就有食慾。
豉汁排骨一小碟，排骨剁成小塊，裹著豉汁，蒸得酥爛，骨頭一碰就掉。鳳爪也是蒸的，醬色的，油亮亮的，爪子上的指甲剪掉了，乾乾淨淨的。
糯米雞用荷葉包著，方方正正的，像個小枕頭，荷葉的清香混著糯米的甜香，一掀開蓋子就飄出來。
阿香阿玉眼睛都亮了，亮得像燈泡，像是有人把開關擰開了。筷子拿在手裡，攥得緊緊的，不知道先夾哪個，在幾籠點心之間轉來轉去，像蜜蜂在花叢裡飛，不知道該落哪一朵。
李強給她們夾了一個蝦餃，放在阿香碗裡，又夾了一個給阿玉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怕夾碎了。
阿香的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低著頭吃，咬了一口，蝦肉彈牙，汁水在嘴裡炸開，鮮得她眉毛都揚起來了。阿玉也紅了，小聲說謝謝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，頭低得快碰到碗了。
羅小天給阿霓盛了一碗粥，放在她面前，粥碗是白瓷的，薄薄的，能看見裡面的粥。
他用勺子舀了粥面上的米湯，澆在上面，又夾了一個燒麥放在她碟子裡。阿霓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端起粥喝了一口，嘴唇碰在碗沿上，發出很輕的聲音，像是蜻蜓點水。
她喝粥的時候，眼睛看著碗裡的粥，睫毛垂下來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羅小天自己也盛了一碗，喝了一口，粥很稠，米粒都煮化了，皮蛋的味道混著瘦肉的鮮味，暖洋洋的，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。
尼婭吃得很快，但不急，筷子夾菜的動作很利落，像是練過的，一夾一個準，夾起一個蝦餃，蘸一下醋，放進嘴裡，嚼兩下，嚥下去，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。
她吃了半碗粥，放下碗，碗底磕在桌上，發出很輕的聲音。她看了大家一眼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，像刀子，從左到右，從右到左。
“吃完開會。”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瑪尼也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交叉著放在桌上，指尖碰著指尖，拇指抵著下巴，眼睛看著轉盤上的菜，但什麼都沒看進去。
阿香阿玉對了個眼神，互相看了一眼，那一眼裡有緊張，有害怕，也有期待。
她們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，阿香咽得太急，噎了一下，脖子粗了一圈，臉漲得通紅，眼淚都出來了。
李強趕緊給她倒了杯水，她接過來灌了一口，拍拍胸口，喘了幾口氣，好了。
阿玉也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了，放下筷子，坐得筆首，手放在膝蓋上，像小學生等老師上課。
羅小天放下筷子，阿霓也放下碗，兩個人的動作幾乎同步，像是商量好的。李強也放下筷子，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，手放在膝蓋上。
服務員過來把桌子收拾乾淨，撤走盤子和碗，只留下茶杯。
她的動作很利落，盤子疊在一起，叮叮噹噹的，碗摞在一起，嘩啦嘩啦的，轉盤上的油漬用抹布一抹，乾乾淨淨，像新的一樣。
她給每個人倒了一杯茶，普洱茶，深紅色的，在白色的瓷杯裡顯得很深，像紅寶石，熱氣從杯口升起來，一縷一縷的，在燈光下看得見。
她倒完茶，鞠了一躬，退下去了，旗袍的下襬在地上拖了一下，掃起一層看不見的灰。
尼婭從包裡拿出一張紙，鋪在桌上。紙是白的，A4紙大小，折了兩折，邊角有點皺，但很乾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