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畫著圖,寫著字,密密麻麻的,像是地圖,又像是計劃書。圖是用圓珠筆畫的,藍色的線條,有的粗有的細,有的首有的彎,箭頭一個接一個,標的文字很小,要湊近了才能看清。
瑪尼從另一邊湊過來,手撐在桌上,身子往前傾,頭髮垂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。
她的手指點著紙上的幾個點,指甲剪得很短,沒有塗指甲油,乾乾淨淨的,指節突出。
“這次交易,三個方案。”尼婭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像釘子釘在桌上,釘在每個人耳朵裡。
她的手指點著紙上最上面的一個圈,圈裡面寫著一個“A”。“第一,順利交貨。這是最好的情況。對方是紐約黑手黨,老客戶了,做過幾次,信譽還行。
上次交易是兩年前,200公斤,貨款兩清,沒出岔子。但這次貨大,500公斤,上億的交易,他們會不會動歪心思,不好說。
黑手黨的人,翻臉比翻書還快,今天是朋友,明天就是敵人。”她頓了頓,看了每個人一眼,目光在羅小天臉上停了一下,很快,像閃電,又移開了。
“第二,防止黑吃黑。對方要是想吞貨,我們得有準備,貨不能丟,錢也不能少。出了事,聽瑪尼的。她說撤就撤,她說打就打,記住,貨比命重要。
但命也不能丟,貨沒了可以再弄,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。”瑪尼點點頭,那點頭很輕,像風吹了一下,下巴動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她的眼睛看著紙上的圖,但什麼都沒看進去,瞳孔有點散,像是在想別的事。
阿香的手在桌子底下攥著阿玉的胳膊,攥得指節發白,指甲掐進肉裡,阿玉疼得齜了一下牙,但沒吭聲,她的手也在抖,手心全是汗,滑膩膩的,像是攥著一塊冰,冰在化,水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尼婭的手指移到紙上另一個點,那個點標著“B”,旁邊畫著一個小旗子,旗子上面寫著“EXIT”。她的手指點了點那個點,指甲敲在紙上,發出很輕的聲音。
“第三,交易途中遇到國際緝毒警察。”她的聲音更低了,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像是怕隔牆有耳,又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。
“這是最壞的情況,貨不能落在他們手裡,人也不能。出了事,各自散,不要扎堆,能跑一個是一個。
記住了,不要管別人,管好自己。誰被抓了,誰扛。扛不住,也不能說。”
她的眼睛從每個人臉上掃過,很慢,像刀子在刮,從羅小天刮到李強,從李強刮到阿香,從阿香刮到阿玉,從阿玉刮到阿霓,又從阿霓刮回來。
那目光很重,像鉛,壓在每個人心上。“記住了,不管出什麼事,貨比命重要,但命也不能丟。”
阿香的手抖了一下,杯子裡的水晃了一下,灑出來幾滴,洇在桌布上,像一朵小花,又像一滴眼淚。
水洇開的速度很快,從一個小圓點變成一個硬幣大的圓,又從硬幣大變成巴掌大,桌布的顏色從白變深,深了一塊。
阿玉也抖了,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角,絞了好幾圈,衣角都擰成繩了,皺巴巴的,像是被揉過的紙,又像是被水泡過的。
李強坐在她們旁邊,伸手拍了拍阿香的手背,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個蓋住,像一把傘,又像一面盾牌。
阿香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臉紅了,紅到耳朵根,但手不抖了。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慢慢暖了,像冰在化,水在流。
羅小天看著尼婭,眼睛很平,像一潭深水。“對方有多少人?”他的聲音也很平,像是在問明天天氣怎麼樣。
尼婭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眨眼,但她看見了他眼睛裡的東西。
那東西很穩,很定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撐著,撐著不讓他倒。
“不知道,每次都不一樣。上次來了六個,兩個在明處,西個在暗處,都帶著槍。這次可能更多,也可能更少。黑手黨的人,不講規矩,不講道理,只認錢和槍。”她的聲音很平。
“但他們有規矩,交易的時候不會帶太多人,怕引起警察注意。最多十個,但十個就夠我們喝一壺的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