瑪尼在旁邊補充，聲音很冷，像冬天的風，又像冰錐，紮在人心上。
“但黑手黨的人，都是不要命的。從小在街上混，十幾歲就開始殺人，殺人不眨眼，比我們還狠。真打起來，不好對付。”
她看了一眼李強，又看了一眼羅小天，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們兩個，身手好，但那邊不是靠身手吃飯的地方。槍比拳頭快，子彈比腿快。到了那邊，聽指揮，別逞能。該躲的時候躲，該跑的時候跑，該打的時候打。”
羅小天點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。李強也點點頭，點得很用力，像是要把頭點掉似的。
尼婭把紙收起來，摺好，折了兩折，又折了兩折，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，塞回包裡。
包是黑色的，皮質的，拉鍊拉得很緊，拉鍊頭是銅的，在燈光下反光。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水己經涼了，涼意從喉嚨滑下去，像一條冰線。
她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，很輕。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她放下杯子，看著阿香阿玉，目光在她們臉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們兩個，到了那邊，別亂跑。跟緊李強，別分開。那邊不比寨子，到處都是警察，到處都是攝像頭，到處都是黑幫。走丟了，找都找不到。”
阿香阿玉點頭，點得很用力，像小雞啄米，一下一下的，點得額頭都快碰到桌沿了。阿香的手在桌子底下攥著阿玉的手，攥得緊緊的，指甲掐進肉裡，阿玉也不吭聲。
尼婭又看著羅小天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，那一秒很短，但她看見了。
她看見他的眼睛很平，平得像沒有風的湖面，但她知道湖底下有東西，很深，看不見。
“你也是，跟緊阿霓，別出岔子。”羅小天點點頭，阿霓也點點頭。
阿霓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，握住羅小天的手，她的手很涼，他給她暖著，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，她的手很滑，很軟。
瑪尼站起來，手插在兜裡，椅子往後推了一下，吱呀一聲，在安靜的餐館裡很響。
“走吧，該登機了。”她轉身往外走，步子很穩，鞋底踩在地上，沒有聲音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踩在雲朵上。
幾個人跟在後面，出了餐館，往登機口去。阿香阿玉走在前面，手拉著手，走得很快，鞋底蹭在地上，沙沙沙的，像是怕趕不上飛機。
李強走在她們旁邊，步子很大，一步頂她們兩步，走得很穩，像一棵移動的樹。
羅小天和阿霓走在最後，阿霓的手插在兜裡，羅小天的手也插在兜裡，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，胳膊碰著胳膊，偶爾碰一下，像是電流，碰一下就分開，分開又碰一下。
尼婭走在最前面，腰挺得筆首，像她身後那根旗杆，又像她面前那把刀。瑪尼走在她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，步子很輕，像貓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登機口排著長隊，人很多，彎彎曲曲的，像一條長蛇，又像一條河流，流得很慢。
各種膚色，各種語言，嗡嗡嗡的，像一鍋粥，又像是無數只蜜蜂在飛。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很大，嘰裡咕嚕的，聽不懂說什麼，但聽得出很急，像是在趕時間。
有人在看手機，螢幕亮亮的，照著臉，白慘慘的。有人在吃東西，漢堡、三明治、薯條，油乎乎的，吃得滿嘴都是。
有人在打哈欠，嘴巴張得老大，能看見喉嚨裡的小舌頭。
阿香阿玉站在隊伍中間，阿香踮起腳尖往前看，脖子伸得老長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只看見黑壓壓的人頭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，又像一片黑色的森林。
她踮得腳痠了，放下來，又踮起來，又放下來，反覆好幾次。阿玉拉著她的手，說別看了，排到了自然就到了。
阿香不聽，還是看，脖子伸得像長頸鹿。
李強站在她們後面，手放在行李上，兩個粉色的包掛在肩上，一個黑色的包提在手裡，像個駱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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