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和阿霓坐在過道另一邊，羅小天靠窗，阿霓坐中間，靠過道的座位空著，沒人坐。
阿霓把包放在空座位上，拉好拉鍊，手插在兜裡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是停機坪，和那邊看到的一樣，但角度不同，看到的東西也不同。
她看見一架飛機正在起飛，引擎轟鳴，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，悶悶的，像打雷。
飛機在跑道上加速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然後頭一抬，輪子離地，飛起來了，越飛越高，越飛越遠，變成一個小點，消失在雲層裡。
尼婭和瑪尼坐在前面，隔了幾排，只能看見後腦勺。尼婭的頭髮扎著，後腦勺圓圓的，脖子很白，像一截藕。
瑪尼的頭髮披著，黑亮亮的，像一匹綢緞，垂在肩上，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動。
飛機開始滑行，引擎的聲音越來越大，嗡嗡嗡的，震得人耳朵疼。空姐在過道里走來走去，檢查安全帶，關行李艙，面帶微笑，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的，露出八顆牙齒。
她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，裙子到膝蓋，頭髮盤起來，用髮網罩著，腳上穿著黑色的高跟鞋，走路的時候噠噠噠的。
阿香抓著扶手，指節發白，指甲掐進塑膠裡，留下幾道白印子。她的眼睛閉著，睫毛在顫，嘴唇抿著，抿成一條線。
阿玉也閉著眼睛，嘴唇抿著，手攥著安全帶，攥得緊緊的，手心全是汗。李強伸手握住阿香的手，她的手很涼，涼得像冰，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，一點一點地暖。
阿香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連領口下面都紅了。
但手沒縮回去，反而握緊了一點，手指扣著他的手指，十指交叉，像鎖釦，扣住了就不鬆開。
阿玉也把手伸過來，李強另一隻手也握住，兩隻手都握著，一手一個，手心全是汗，滑膩膩的，但握得很緊，像是怕她們飛了似的。
飛機加速了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窗外的風景在飛速後退，跑道上的白線變成了一道道白光，連在一起，像一條白色的河流。
引擎的聲音震耳欲聾，像有一百隻老虎在吼，又像有一千面鼓在敲。阿香的手指攥得更緊了，指甲掐進李強的手背裡，李強疼得齜了一下牙，但沒吭聲。
然後機頭一抬，輪子離地了，飛機飛起來了。那一瞬間，阿香的胃往下墜了一下，像是坐電梯下樓，又像是從高處跳下來，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砰砰砰地跳。
窗外的地面越來越小，房子變成了火柴盒，汽車變成了螞蟻，道路變成了一條條細線，彎彎曲曲的，像蚯蚓。
然後雲層撲過來，白茫茫的，什麼都看不見了，像是被一塊大白布矇住了。
飛機平穩了，引擎的聲音小了，從怒吼變成了低吟，嗡嗡嗡的，很穩，很勻，像是有人在遠處唱歌，又像是有貓在打呼嚕。
窗外的雲層很厚，白茫茫的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像是另一個世界，又像是鋪了棉花的平原。
陽光照在雲層上，亮得晃眼，白花花的，像是銀子，又像是雪。阿香阿玉靠在椅背上，又睡著了，頭靠在一起，阿香的腦袋歪在阿玉肩上，阿玉的腦袋歪在阿香頭上，頭髮纏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呼吸很輕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很均勻，像是兩條小船在水面上輕輕晃，又像是兩條小魚在水裡吐泡泡。
阿香的手搭在阿玉手上，阿玉的手搭在阿香手上，手指交叉著，像是睡著了也不肯鬆開。李強也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嘴角翹著，壓不下去，像是做了什麼好夢，夢裡有什麼好事。
阿霓靠在羅小天肩上，沒睡著，眼睛半睜半閉，睫毛在顫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，很輕，像是在數什麼，又像是在打拍子。
羅小天看著窗外，雲層很厚，陽光照在上面，亮得晃眼，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，眼睛酸了，又閉上。
他想起尼婭說的三個方案，順利交貨，黑吃黑，遇到警察。每一個方案都在他腦子裡轉，轉了一遍又一遍，像車輪，停不下來。
順利交貨最好，大家都平安，拿了錢，回去交差，完事大吉。黑吃黑，得拼命，子彈不長眼，誰死誰活說不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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