瑪尼沒睡著，她睜著眼，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雲，連天的邊界都分不清。
她想起坤沙，想起素帕那個狐狸精，天天纏著坤沙，穿得花枝招展，領口開得低低的。
坤沙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了，拔都拔不出來。坤沙多久沒來她房間了？兩三個月了，日子過得糊塗，一天和一天沒什麼分別。
她想著這次去紐約，找個機會跟羅小天說幾句話，看他笑一下，就夠了。她不要一百萬，她只要一夜。
只要那個人坐在她對面，給她夾一筷子菜，挑一挑魚刺。她把手放在胸口，心跳了一下，又一下，很慢很重，像有人在敲門，敲了又不進來。
她閉上眼睛把念頭壓下去，但壓不住，又浮上來，像水裡的木頭，按下去又冒上來。
飛機在雲層上往東邊飛。
太陽在機尾後面，把雲海照成金黃色，厚的像金山，薄的像金紗。阿香阿玉睡得很沉，頭靠在一起，呼吸很輕。阿香的嘴角翹著，像在笑，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。
阿玉的睫毛在顫，像蝴蝶扇翅膀。李強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壓不下去。羅小天閉上眼睛，阿霓靠在他肩上，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。
機艙裡很安靜，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，很低很穩，像有人在遠處唱歌。
羅小天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只記得夢裡有人站在他面前，看不清臉，頭髮扎著，眼睛很亮。
她說了什麼聽不清，聲音輕得像風，吹在臉上涼涼的。他想問她什麼，沒叫出來，她就走了，消失在黑暗裡，像一滴水掉進海里。
他睜開眼睛，窗外的雲海變成了橘紅色，太陽快落下去了，天邊有一道金邊。阿霓還靠在他肩上，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，十指交叉，握得很緊。
他低頭看她，她的呼吸很勻，胸口一起一伏。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，她的手己經暖了，溫溫的像一塊暖玉。
前面傳來一聲輕響，阿香翻了個身，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金紅色的雲海，聲音啞啞的：“好漂亮。”阿玉也醒了，揉著眼睛。
兩個人頭靠在一起看著窗外，阿香的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，阿玉的眼睛也亮亮的像有水光。李強醒了，看著她們，嘴角翹著，眼睛彎彎的。
羅小天看著窗外，夕陽照在雲海上亮得晃眼。他想起秦霏冉說保重，那兩個字輕得像風，吹一下就散了，但他記住了，刻在心裡了。
他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壓下去，壓到心底最深處，蓋上一層厚厚的土。前面的路還長，不能想這些。
飛機往東邊追著太陽，怎麼也追不上。天邊越來越暗，雲海從橘紅色變成深紫色，又變成灰色。太陽落下去了，窗外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機艙裡的燈亮了，昏黃的光暖洋洋的。空姐推著餐車在過道里走，車輪子咕嚕咕嚕響。
阿香阿玉又睡著了，頭靠在一起。李強靠在椅背上閉著眼，阿霓靠在羅小天肩上。
羅小天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只有機翼上的燈在閃，紅一下綠一下，像心跳。他閉上眼睛，這回是真的困了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。
阿霓靠在他肩上，其實沒睡著。
她閉著眼睛，聽著周圍的動靜，心裡很暖，但暖著暖著忽然涼了一下，像有風吹進來。
她想起結婚那天晚上，他們突破了男女關係。她記得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，記得他的嘴唇貼在她耳邊。
但最近半個月，羅小天只是摟著她睡覺，兩人再沒有發生男女關係。她躺在他懷裡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，他的呼吸噴在她頭髮上。
她沒睡著，睜著眼睛在黑暗裡看他的臉，看不清，只能看見輪廓，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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