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間過了多少關卡？緬甸的，泰國的，香港的，美國的。打通了多少關節？海關的，警察的，黑道的，白道的。花了多少錢？數都數不清。
貨不能丟，人也不能丟。她閉上眼睛，想把那些念頭壓下去，但另一個念頭又浮上來。
她想起羅小天，想起他在練武場上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。那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抓住手腕，而且沒掙開。
她的手很小，腕骨很細，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把她的手腕整個箍住了，像鐵箍，又像手銬。
他的手很大，很熱，像一團火，從她的手腕燒上來，燒到手臂，燒到肩膀，燒到心臟。
那火現在還在她心裡燒著，燒了多久了？她記不清了。從那天到現在，好像每天每夜都在燒，燒得她心慌，燒得她渾身發燙，燒得她睡不著覺。
她把手放在胸口，心跳很快，砰砰砰的，像打鼓，又像有人在敲門，敲了又敲，敲了又敲，就是不進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又吐出來，再深吸一口，再吐出來。胸口起伏著，那兩團飽滿在緊身衣下跟著動，沉甸甸的。
她是將軍的副官，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，不能想這些。她告訴自己，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。
那些話像是咒語，念一遍，火就小一點，念兩遍，火就更小一點。但滅不了，永遠滅不了，只要一停下來，它就又燒起來了，燒得更旺，燒得更烈。
她睜開眼睛，在黑暗裡看著頭頂的行李艙，行李艙是灰色的，關著，艙門上有數字，一排一排的，從A到K。
她看著那些數字，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看，A，B，C，D，E，F，G，H，I，J，K。看完一遍，又看一遍。心跳慢慢平穩了，但那團火還在，沒滅，在她心裡燒著，燒得她渾身發燙。
瑪尼坐在尼婭旁邊，也沒睡著。她睜著眼睛，看著黑漆漆的窗外。
窗外什麼也看不見，連星星都沒有，連雲都沒有，只有黑暗，純粹的，徹底的，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她的臉貼在窗戶上，玻璃涼涼的，涼意從臉頰滲進來，像是有人拿冰塊敷在她臉上。她沒躲，讓那涼意往裡滲，往骨頭裡滲，往心裡滲。
她想起坤沙，想起素帕。素帕那個狐狸精，這會兒肯定又纏著坤沙了。穿著那件薄薄的睡衣，領口開得低低的，溝露出來，白花花的，晃得人眼花。
她的聲音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像是糖化在水裡，又像是蜜滴在舌尖上。坤沙的眼睛黏在她身上，拔都拔不出來，像是被膠水粘住了，又像是被釘子釘住了。
多久了？坤沙多久沒來她房間了？兩個月？三個月？她記不清了。
日子過得糊塗，一天和一天沒什麼分別，像是一盤磁帶，反覆地放，反覆地播，A面B面都一樣，沒有什麼新鮮的東西。
她把手放在胸口，心跳了一下，很慢，很重，像是有錘子在敲，咚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又一下。她想起羅小天，想起他給阿霓夾菜的樣子。
那是昨天中午的事，在寨子的大廳裡，圓桌上擺滿了菜，紅燒排骨，清蒸魚，辣子雞，酸湯魚，還有幾道素菜。
他坐在阿霓旁邊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，沒有刺的，放在自己碗裡，用筷子把魚肉撥開，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刺了，才夾到阿霓碗裡。
動作很自然，很熟練，像是做過無數次，像是天生就會。阿霓沒說話，低下頭吃，嘴角翹了一下，很輕，很快，但他看見了。
他也看見了，他夾菜的時候，手指很穩，筷子很準，一夾一個準。那雙手要是給她夾菜，會是什麼感覺？她不知道。
坤沙沒給她夾過，從來沒給任何人夾過。他只顧自己吃，吃得很急，嚼得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流油，用袖子擦一下，繼續吃。
她不要他給她夾菜，她只要羅小天跟她說幾句話，看她一眼，笑一下。就夠了。她不要一百萬，她只要一夜。
只要那個人坐在她對面，給她夾一筷子菜，挑一挑魚刺，她就夠了。她把手放在胸口，心跳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她閉上眼睛，把那些念頭壓下去，但壓不住，又浮上來，像水裡的木頭，按下去又冒上來，怎麼也按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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