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他的臉。
他醒著，眼睛看著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麼，眉頭微微皺著，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。
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，十指交叉，握得很緊。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，他也握緊了一點，像是在告訴她，他在。
她又閉上眼睛，把臉埋在他肩上。他的肩膀很寬，很暖，她把臉貼上去，蹭了一下，像貓。
她不去想了，不想了。只要他在，就夠了。不管他是不是嫌棄她，不管他是不是不喜歡她了，不管他的心裡裝著誰，只要他在她身邊，就夠了。
她把那些念頭壓下去，壓在心底最深處，蓋上一層厚厚的土，踩實了。她閉上眼睛，呼吸慢慢勻了，心跳慢慢穩了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只記得夢裡他在她面前，笑著，給她夾菜，挑了魚刺，放在她碗裡，動作很自然，像是做過無數次。她笑了，笑得很甜，很暖。
羅小天不知道她醒了，也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。他只知道她的手涼了，他給她暖著。
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，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，她的手很滑，很軟，像絲綢，又像牛奶。
他一點一點地暖她，從指尖開始，暖到指根，暖到手掌，暖到手腕。她的手慢慢暖了，不涼了，溫溫的，像一塊暖玉。
窗外的天邊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，像是誰用筆在天上輕輕抹了一下，又像是誰在天邊撕開了一道口子，光從口子裡漏出來，很淡，很柔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天快亮了，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，指標指著凌晨五點。從這邊飛到紐約，還要好幾個小時。他閉上眼睛，這回是真的困了。
眼皮沉得像灌了鉛，又像是被膠水粘住了，怎麼也睜不開。
腦子裡那些臉慢慢模糊了，像隔著一層霧，越來越淡，越來越遠，像退潮的水，一點一點地退下去，露出下面的沙灘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只記得夢裡有人站在他面前，看不清臉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，頭髮扎著，眼睛很亮，像是兩顆星星。
她說了什麼，聽不清，但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吹在臉上，涼涼的。他伸手去抓，抓了個空，她就消失了，像一滴水掉進海里，看不見了，連漣漪都沒有。
天邊越來越亮，魚肚白變成了淡粉色，又從淡粉色變成了橘紅色。
那種變化是緩慢的，像是有人在調色盤上調顏色，一點一點地加，一點一點地改，從白到粉，從粉到橘，從橘到紅。
太陽快出來了，躲在雲層下面，把雲層照得透亮，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紙，又像是燒紅的鐵，還像是剛從爐子裡拿出來的玻璃，透明的，發光的，熱騰騰的。
雲層邊緣被鑲上了一道金邊，亮得晃眼，像是有人用金筆在天上畫了一道，又像是誰把金粉撒在了雲上，一閃一閃的。
機艙裡的燈還暗著，但窗外的光己經透進來了，照在座椅上，照在過道上，照在睡著的人臉上，暖洋洋的，像被誰用手輕輕摸了一下，又像是被誰用溫水洗了一把臉。
那光是金紅色的，柔柔的，軟軟的，像是綢緞，又像是蜂蜜，從窗戶裡流進來，淌在座椅上，淌在地毯上，淌在人的臉上，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。
座椅的藍色變成了紫藍色，過道的地毯變成了暗紅色，人的臉變成了蜜色，白裡透紅，紅裡透金，很好看。
阿香先醒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迷迷糊糊的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，又像是被膠水粘住了，費了好大的勁才睜開。
她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，睫毛撲扇了兩下，像是蝴蝶扇翅膀，她看了一眼窗外。
窗外的雲海被朝陽染成了金紅色，一層一層的，像是鋪了金子的棉花田，又像是流動的火焰。
還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盆金水，金水在雲層上漫開，漫得很慢，一點一點的，像是有人在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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