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中文說得磕磕巴巴的,像是嘴裡含著石頭,舌頭轉不過來彎,“我去北京開過會,你們公安部的大樓,很氣派。”張副局長笑著點頭,握了握手,很穩,很有力,不重不輕,恰到好處。
斯密斯又跟老周握手,老周的手被他握得骨頭嘎嘎響,像是被老虎鉗夾住了,齜了一下牙,嘴角抽了一下。
斯密斯鬆開手,笑著說:“中國來的警察,都是硬骨頭。”老周甩了甩手,把手藏在背後,手指動了幾下,活活血。
他小聲嘀咕了一句,聲音很小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“這美國佬,手勁真大。”秦霏冉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很有力,像是刀子劃了一下。老周閉嘴了,把嘴抿成一條線,下巴收了一下。
斯密斯轉過身,大步往裡面走,步子很大,一步頂秦霏冉兩步,鞋底踩在臺階上,咚咚咚的,像是在打鼓。
“走,上去說。咖啡己經煮好了,正宗的哥倫比亞豆子,不是你們上次喝的那種速溶的。”
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,帶著笑意。幾個人跟在後面,幾乎要小跑,老周的夾克被風吹得鼓起來,像是一個氣球。
臺階走完,是旋轉門,玻璃擦得一塵不染,透明得像是沒有東西,光從外面照進來,在玻璃上形成一層光暈,模模糊糊的。
秦霏冉差點撞上去,手撐了一下,手掌拍在玻璃上,啪的一聲,很輕,玻璃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手印,五個手指頭清清楚楚。
斯密斯推開旁邊的小門,側身讓他們進去,手扶著門,等他們都進去了,才鬆開。
大廳裡很寬敞,地面是大理石的,黑白色,拼成棋盤格的圖案,光可鑑人,能照出人影,像是踩在鏡子上。
頭頂是巨大的吊燈,水晶的,一串一串的,垂下來,在晨光裡閃著光,像是冰柱,又像是鑽石。
前臺坐著一個金髮女人,穿著深藍色的制服,頭髮盤起來,用髮簪彆著,髮簪是銀色的,上面有一顆小珠子。
她看見斯密斯,站起來敬了個禮,動作很標準,右手抬起來,指尖碰到眉毛,停了一下,放下。
斯密斯點點頭,帶著他們往電梯走。電梯門是銅的,擦得鋥亮,能照出人的臉,但是變形的,臉被拉長了,又扁了,像是哈哈鏡。
斯密斯按了八樓,按鈕亮了,紅紅的,像一隻眼睛。
電梯門關上,裡面的燈很亮,照得人臉上的毛孔都看得清,老周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,像是乾裂的河床。
老周站在角落裡,盯著電梯按鈕旁邊的樓層標示看,上面寫著:8樓,局長辦公室。他小聲說:“八樓,跟咱們省廳一樣。”
秦霏冉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很有力,像是在說閉嘴。老周把嘴閉上了,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,鞋尖上有一塊泥,幹了,拍不掉。
電梯門開了,八樓的走廊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地毯是深藍色的,很厚,腳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,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雲朵上。
牆上掛著幾幅照片,有DEA的徽章,一隻鷹站在盾牌上,翅膀張開,爪子抓著箭和橄欖枝。
有幾任局長的肖像,都是白人,男的,穿著西裝,表情嚴肅,像是在盯著你看。
還有一張美國總統接見DEA有功人員的照片,照片裡的總統笑得很燦爛,舉著大拇指,牙齒白得發亮,旁邊站著幾個穿DEA背心的人,也在笑。
斯密斯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門,門很重,紅木的,雕著花,推開的時候沒有聲音,鉸鏈上過油。
裡面是一個很大的辦公室,大得像一個小型籃球場。地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,厚厚的一層,腳踩上去軟綿綿的,像是陷進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