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副局長，這件事，我一個人說了不算。”他轉過身，看著他們，臉上的笑容沒了，換上了一副很嚴肅的表情，眉毛擰在一起，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。
“DEA有DEA的計劃，我們有我們的線人，有我們的情報，有我們的行動時間表。這個案子我們跟了八個月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，光是線人就發展了三個。
其中一個上個月被殺了，腦袋上捱了一槍，扔在布朗克斯的一條巷子裡。為了你們的臥底，讓我們調整整個行動部署，這個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但意思己經很清楚了，像是有一堵牆擋在那裡，推不倒，翻不過去。
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，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上，呼吸都費勁。
老周的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，搓下一層皮屑，白白的，細細的，在光裡飄。他的喉嚨動了一下，嚥了一口口水，咕嚕一聲，很響。
秦霏冉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慢慢收攏，又鬆開，收攏，又鬆開，像是在攥什麼東西，又像是在放開什麼東西。
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，掐出幾道白印子，白印子很快又消了，又掐上。張副局長摘下眼鏡，擦了擦，鏡片上其實沒有霧。
他只是想擦一下，讓手有點事做。他擦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從左邊擦到右邊，從右邊擦到左邊，擦了兩遍，又戴上。
“斯密斯局長。”秦霏冉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像是釘子釘在桌上，又像是石頭砸在地上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她的眼睛看著斯密斯的眼睛，一眨不眨，瞳孔裡映著他的影子，小小的，但很清楚。“我知道DEA有自己的計劃，但這次不一樣，坤沙和尼泰，不僅僅是毒品問題。
尼泰手裡有軍火，有情報顯示，他最近跟中東那邊有聯絡。如果他的網路在美國開啟，不僅僅是毒品的問題，是國家安全的問題。”
她頓了頓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，像是在強調什麼。“我們的臥底在裡面待了兩個月，拿到了你們拿不到的情報。
坤沙老巢的位置，尼泰軍火庫的座標，他們的交易網路，他們的聯絡人名單，都在我們手裡。如果因為行動撞車導致他們犧牲，這個責任，你負得起，我負不起。”
斯密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是藍色的，很深，像是大海，看不出底下有什麼，像是有一層冰蓋在上面，冰下面是水，水流得很急，但看不見。
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，滴答，滴答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人在敲木魚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，從帝國大廈的尖頂移到了世貿中心的一號樓，光斑在玻璃幕牆上滑過去，像是一隻金色的手在撫摸。
“斯密斯局長。”秦霏冉繼續說，聲音比剛才更低了，但更穩了，像是在唸一份生死狀。
“你給兩小時視窗期，時間太緊了。我們有三名臥底在裡面——羅小天、李強、阿霓，交易完成後，他們需要時間撤離，需要時間趕到機場，需要時間登上飛機離開紐約，兩個小時，不夠。”
她伸出手，張開五指，手指很長，指甲剪得很短，乾乾淨淨的。“六個小時，我們需要六個小時。”
斯密斯的眉頭皺了一下，那一下很快，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，漣漪蕩了一下就平了。
“六個小時？”他的聲音有點高，像是在質疑，又像是在驚訝。
“秦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六個小時，黑手黨能把貨分散到整個東海岸。六個小時，我們的線人可能暴露。六個小時，我們八個月的部署就全泡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霏冉的聲音還是那麼穩，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。“但斯密斯局長，你想過沒有——如果你們兩小時後就動手，抓捕黑手黨，黑手黨會怎麼想？
他們會懷疑，為什麼會這麼巧？交易剛結束，DEA就來了？他們不傻，他們會懷疑內部有臥底。他們會查，會追，會報復，誰最可疑？剛跟他們交易完的人。
羅小天、李強、阿霓，他們三個就會成為黑手黨的頭號目標。在紐約，在黑手黨的地盤上，他們跑得了嗎？”
她停了一下，讓這些話在空氣裡沉澱一下，讓它們落進斯密斯的腦子裡。
“他們跑不了，他們會死在紐約，而他們一旦死了，坤沙和尼泰就會警覺。他們會知道有臥底，會收縮，會轉移，會消失。你們的八個月部署，同樣會泡湯，我們再也找不到機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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