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，那兩個丫頭，跟了坤沙那麼多年，手上沾了血，但心不壞，她們會幫他的。
他這樣想著，又覺得不安，又覺得自己在騙自己，又覺得應該再想想，又想不出別的辦法。他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一下，篤的一聲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敲門。
他又在想，瑪尼會怎麼策反？那個女人，冷得像冰，硬得像鐵，心裡在想什麼，誰也看不出來。
她跟了坤沙那麼多年，是坤沙的軍師，知道坤沙所有的秘密。她的房間裡，一定有很多東西，檔案，賬本，名單，電話號碼。
要是能拿到那些東西，坤沙的底牌就全露了。但她會願意嗎？她心裡有怨，這他知道。
坤沙多久沒去她房間了？兩個月？三個月？他記不清了。她一個人住在東邊的房子裡，冷冷清清的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每次寨子裡有酒席，她都坐在角落裡，端著酒杯，慢慢喝著，看著別人笑，看著別人鬧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她心慌。那是什麼？是怨？是恨？還是別的什麼？他不知道。
他只記得有一次，在酒席上，他給阿霓夾菜，挑了魚刺，放在她碗裡。瑪尼坐在對面，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久到他抬起頭，她才把目光移開，看著桌上的菜，什麼都沒說。
那一眼，他看見了。她的眼睛裡有東西，很複雜，說不清是什麼，像是羨慕，又像是嫉妒，還像是渴望。
他想到這裡，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，像是同情，又像是愧疚，還像是別的什麼。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，壓到心底最深處，蓋上一層厚厚的土，踩實了。
他又在想，尼婭。昨晚那個女人，是不是她？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。
那股香味，很濃，很烈，像是花香，又像是酒香，像是梔子花，又像是桂花，還像是酒罈子開啟時的那股醇香，濃得化不開，鑽進鼻子裡，在腦子裡轉，轉了一夜了，還在轉。
那兩團飽滿，很大，很軟，壓在他胸口，壓得他喘不過氣來，像是兩座小山，又像是兩個枕頭，又像是兩團棉花，軟得沒有骨頭，但又有分量，沉甸甸的。
那雙手，很涼，滑滑的，在他身上游走，從胸口滑到肚子，從肚子滑到腰，從腰滑到腿，像是魚在水裡遊，又像是風吹過水麵，涼涼的，滑滑的，留下一條溼溼的痕跡。
那個人的呼吸，噴在他脖子上，熱熱的，癢癢的，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吹氣，又像是螞蟻在爬。
那個人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裡，臉很燙，像是被火燒過，又像是被太陽曬過的石頭，燙得他皮膚髮麻。
他伸出手，摟住她，她的腰很細，細得像柳枝，他的手臂一圈就圈住了，手指能碰到她的脊椎骨，一節一節的，像是珠子。
但她的胸好大，好大，比阿霓的還大，大得像兩座小山，他的手抱不住，只能摟著她的背，他的手指在她的背上摸了一下，她的背很滑，很光，像是綢緞，又像是牛奶。
他迷迷糊糊中以為是阿霓，因為只有阿霓才會半夜摸進他的房間，只有阿霓才會躺在他旁邊，只有阿霓才會把身體貼在他身上。
但那香味不是阿霓的，那胸也不是阿霓的，那腰也不是阿霓的。那是誰的？是尼婭的。
他腦子裡冒出這個名字，像是氣泡從水底冒上來，啵的一聲，破了，水花濺起來，濺在他心上，涼涼的，又熱熱的。
尼婭，尼泰將軍的副官，腰挺得筆首，走路帶風，說話像刀。她會在半夜摸進男人的房間？他不敢相信，但他又不得不信。
因為床單上那朵梅花，紅色的，小小的，圓圓的，像是用毛筆點上去的，又像是誰在白色的宣紙上畫了一朵花。那是落紅。
她是第一次，他想到這裡，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，像是驚訝，又像是感動，還像是心疼。
她喜歡他，她真的喜歡他。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從在練武場上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？從他在紐約機場回頭看她那一眼？從她在飛機上端著咖啡問他喝不喝？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她喜歡他。一個將軍的副官，一個古武世家的女兒，一個身手比他差不了多少的女人，在半夜摸進他的房間，把自己給了他。
他想到這裡，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連領口下面都紅了，像是有人在他臉上點了一把火，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