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了一下，嗡嗡的，在床頭櫃上震動，螢幕亮了。她一把抓過來，動作很快，像是等了很久，又像是怕它跑了。
螢幕上的字跳出來，是那條資訊。她把手機湊近，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，眼睛亮亮的，瞳孔裡映著那些字，一行一行的，清清楚楚。
她的眼睛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，又從最後一個字看到第一個字，看了三遍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，但她笑了，那笑從嘴角漾開，漾到眼睛裡，漾到整張臉上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很旺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，又亮起來。
她翻了個身，趴在床上，枕頭被她的頭髮打溼了，涼涼的，貼在臉上，她沒在意。
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，螢幕朝上，把那條資訊又看了一遍。每一個字她都認識，每一個字她都看得懂，但她看了很久，像是在品味什麼，又像是在記住什麼。
“秦隊，坤沙給我們放一星期假，去香港，香港的江老闆江真真全程接待。
你們回昆明省城休整一星期，我準備讓李強策反阿香阿玉兩姐妹，她們跟著坤沙多年，手裡有命案，但本質不壞，對李強是真心的。
如果能把她們爭取過來，坤沙那邊就少了兩隻眼睛，我也想著是不是嘗試一下策反瑪尼。
她雖然是坤沙的軍師，但坤沙冷落她很久了，她心裡有怨。她這個人，冷是冷了點，但不是沒有感情。
如果策反了她，坤沙的底牌我們就全知道了。以後只要策反了這幾人，剷除坤沙和將軍的機會就大了，光明很快就要到來了。”
她又看到最後那幾句，“我又想到了尼泰將軍的副官尼婭那個女人，如果昨晚那個女人真是尼婭，證明她是喜歡我的，策反的可能性很高。”
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，指尖在“昨晚那個女人”幾個字上點了一下，又點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問什麼。
昨晚那個女人？她的眉頭皺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她的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。昨晚那個女人是誰？尼婭？尼泰將軍的副官？
她想起那個女人的臉，腰挺得筆首，像一把刀，頭髮扎著，露出一張乾淨的臉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但眼睛很亮。
她想起羅小天說的那些話，“證明她是喜歡我的”，“策反的可能性很高”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，也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。
她是北京緝毒總部的處長，這次任務的隊長，他是臥底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任務，每一個計劃都是為了剷除坤沙和將軍。她不應該想別的，不應該想那些和工作無關的事。但她想了。
她想起了在紐約的時候，在DEA的大樓裡，斯密斯問她那個臥底叫什麼名字，她說羅小天。斯密斯說希望他能活著出來，她說會的。
她說了謊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出來，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完成任務，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從那個寨子裡走出來。她什麼都不知道，她只知道她說了謊，她必須說謊，她只能說謊。
她把手機翻過來，螢幕朝下，扣在枕頭上。屋子裡又黑了，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只有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線光，細細的，像是刀割開的口子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裡是那些字，一個一個的，像是刻在她腦子裡了，擦不掉，洗不掉。“策反阿香阿玉。”“策反瑪尼。”“尼婭……策反的可能性很高。”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又翹了一下。她想起羅小天說的最後一句話，“光明很快就要到來了。”很快就要到來了。
快了，她睜開眼睛，把手機翻過來，螢幕亮了，光又照在她臉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