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開回復框,游標在輸入框裡閃,一閃一閃的,像是在等她,又像是在催她。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,又點了一下,拼音鍵盤跳出來了。她打了一個字,“好”,刪了。
又打了兩個字,“收到”,又刪了。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著,停了很久,久到螢幕暗了,她又點了一下,又亮了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,那笑從嘴角漾開,漾到眼睛裡。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起來,很快,像是在彈鋼琴,又像是在跳舞。
“任務完成後,老孃就把你調來總部,看你跑哪裡去。”
她打完了,把這幾個字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她的嘴角翹著,壓不下去,眼睛亮亮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,燒得她整個人都熱了。
她的手指在傳送鍵上按了下去,螢幕上的字消失了,只剩下一行小字:“己傳送”。那三個字在螢幕上亮著,白底黑字,清清楚楚。
她盯著那三個字,盯了很久,久到螢幕暗了,久到她的眼睛酸了。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,翻了個身,把臉埋在枕頭裡。
枕頭是溼的,涼涼的,貼在她臉上,她的臉很燙,像是被火燒過,涼意從枕頭滲進來,滲進皮膚裡,涼涼的,很舒服。
她把被子拉上來,矇住頭,被子裡又悶又熱,全是她的呼吸,喘不過氣來。
她又把被子掀開,涼氣撲在臉上,激得她打了個顫。她翻了個身,面朝天花板,天花板是白的,什麼也沒有,連裂縫都沒有。
她盯著那片白,盯了很久。她在想,羅小天看到那條資訊的時候,會是什麼表情?會笑嗎?還是會愣住?
會高興嗎?還是會覺得她在開玩笑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那條資訊發出去了,像是箭射出去了,收不回來了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風吹過水麵,劃了一下就平了。但她笑了,那笑很淡,但很真,像是小孩偷到了糖,又像是貓偷到了魚。
她把手機拿起來,又把那條資訊看了一遍。“任務完成後,老孃就把你調來總部,看你跑哪裡去。”她的嘴角翹著,眼睛亮亮的。
她想起在貴陽省城的時候,第一次見他,他穿著一身休閒裝的衣服,灰撲撲的,站在省刑警大隊李子璇的辦公室,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,喝了一口,擰上蓋子,又喝了一口。
她當時覺得這個人不簡單,但沒想到他會走到今天。從烏蒙縣到省城,從省城到緬甸,從緬甸到紐約,從紐約回來。
他走了多遠?她算不清,她只知道,他走了很久,走了很遠,走了很多路。她把手放在胸口,心跳了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。
她在想,等他回來,把他調到總部,天天看著他,看他還能往哪兒跑,她想到這裡,嘴角又翹了一下。
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,螢幕朝下,扣著。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上來,蓋到下巴。
她閉上眼睛,腦子裡是他的臉,模模糊糊的,像是隔著一層霧,看不清,但她知道他站在那裡,站在寨子裡,站在紅燈籠下面,站在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人中間。
她在心裡說,羅小天,你等著。快了,就快了,任務完成了,老孃就把你調來總部,看你跑哪裡去。
她的嘴角翹著,翹著,翹著,慢慢平了,呼吸也慢慢勻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,只記得夢裡有人站在她面前,看不清臉,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裝,拉鍊拉到一半,露出裡面灰色的T恤。
他笑了,嘴角翹起來,眼睛彎下去,像是月牙。他說了什麼,聽不清,但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,吹在臉上,涼涼的。
她想問他什麼,張了張嘴,沒叫出來,他就走了,消失在黑暗裡,像一滴水掉進海里,看不見了,連漣漪都沒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