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在安靜的駕駛室裡迴盪,彈到擋風玻璃上,彈到儀表盤上,彈到車窗上,又彈回來,嗡嗡嗡的,像是有人在敲一個破鍾,敲一下,響半天。
卡邁恩看著手機。
螢幕暗了,黑漆漆的,像是一口井,深不見底,你往裡看,看不見水,看不見底,只看見自己的臉,模模糊糊的,像是隔著一層霧,又像是隔著一層紗。
他看見自己的眼睛,兩隻,亮著,像是兩團火,在黑暗裡燒,燒得旺旺的,燒得眼珠子發紅,像是有血要從眼眶裡流出來。
他看見自己的眉頭,皺著的,眉心擠出一個川字,很深,像是刀刻的,一刀一刀刻出來的,又像是烙鐵烙的,烙一下,皮肉就縮一下,烙出一個疤,永遠消不掉。
他把手機扔在儀表盤上。
手機在儀表盤上滑了一下,像是一個人在冰上走,腳下一滑,差點摔倒。它磕在擋風玻璃上,啪的一聲,很脆,像是一個巴掌打在臉上。
它彈回來,又滑了一下,像個陀螺似的轉了兩圈,停住了,螢幕朝下,扣在那兒,像是一個人趴在地上,臉埋在土裡,不敢看人。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咖啡涼了。
苦味更重了,澀澀的,像是嚼了一把樹皮,又像是喝了一口中藥,那種苦不是咖啡的苦,是時間的苦,是等待的苦,是那種你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放在那兒。
看著它冒熱氣,看著它涼下去,看著它從滾燙變成溫熱,從溫熱變成涼,從涼變成冰,你卻一口都沒喝的苦。
他嚥下去,喉結動了一下,像是一個活塞在管道里上下運動,咕咚一聲,苦味從喉嚨滑到胃裡,胃縮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捏了一把。
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捅了一下,酸水往上湧,湧到嗓子眼,他又咽回去了,咕咚一聲,更響了。
他想起黑光說的話。
“等我的命令。”
等什麼?
等多久?
等市場飽和?等價格跌到底?等別人搶在前面?等那些猶太佬和義大利佬把錢花在別的地方?
等那些等著貨的人不耐煩了,去找別的賣家?等這批貨從寶貝變成燙手山芋,從燙手山芋變成沒人要的垃圾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這批貨放在倉庫裡一天,就少賺一天的錢。放在倉庫裡一個月,就少賺一個月的錢。
放在倉庫裡一年,就少賺一年的錢。一天是幾百萬,一個月是上億,一年是十幾個億。十幾個億美金,堆起來是一座山,鋪開來是一片海,扔進銀行裡,利息都能砸死人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窗外是95號高速,路牌上寫著“澤西市20英里”,白底綠字,在車燈的光裡反著光,綠瑩瑩的,像是鬼火,又像是貓的眼睛。
路面上有車,不多,偶爾有一輛大貨車轟隆隆地開過去,震得地面都在抖,震得咖啡杯裡的殘渣都在跳。
遠處的天是黑的,沒有星星,沒有月亮,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罩下來,把整個世界都罩住了。
看不見天,看不見地,只看見前面那一小段路,被車燈照著,白慘慘的,像是死人臉上的布。
。鏡視後眼一了看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