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衝過去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很冷，像是從冰窖裡吹出來的風，又像是從刀鋒上滑過的空氣，涼颼颼的，割得人皮膚疼，割得人骨頭冷。
那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冰鑿子刻出來的，刻在空氣裡，刻在司機的耳朵裡，刻在他的大腦裡，怎麼也擦不掉。
司機愣了一下。
那愣神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短得像蜻蜓點水，一點就飛走了。
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，指節發白，青筋暴起來，像是樹根盤在手上，一根一根的，清清楚楚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，嚥了一半，又覺得不說不行，於是又張開嘴。
聲音有點抖，像是被風吹的，又像是被嚇的，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氣都喘不上來。
“卡邁恩先生，那是海關——”
“我說衝過去。”
卡邁恩的聲音還是那麼輕，但底下的東西很重，像是鉛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又像是鐵，砸在地上能砸出一個坑，又像是山，擋在路上，你搬不動它，你也繞不過它，你只能翻過去，或者被它壓死。
那聲音裡有一種東西，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，一種你只能服從不能反對的東西，一種你要是敢說一個不字，他就掏槍崩了你的東西。
他的手伸進西裝內袋，掏出一把槍。
格洛克，黑色的，槍管很短，在儀表盤的光裡反著光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了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了，像是一隻眼睛在眨，又像是一顆星星在閃。
槍身上有劃痕，一道一道的，是以前用過的痕跡，是以前殺過人留下的痕跡，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個故事，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條人命。
他把槍放在膝蓋上。
槍口朝著擋風玻璃，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，食指伸首，沒有扣進去，就那麼搭著，像是搭在女人的腰上，輕輕鬆鬆的，漫不經心的。
但隨時都可以扣下去，隨時都可以讓子彈飛出去，隨時都可以讓一個人倒下，讓一個人流血，讓一個人死。
司機咬了咬牙。
腮幫子鼓起來，像是嘴裡含了兩個雞蛋，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，腫了。
牙關咬得緊緊的，能聽見牙齒磨牙齒的聲音，嘎吱嘎吱的，像是有人在磨刀，又像是老鼠在啃木頭。
太陽穴上的青筋暴出來，一跳一跳的，像是有條蛇在皮膚下面鑽，鑽來鑽去，鑽得人頭皮發麻。
他的腳踩下油門。
發動機轟的一聲，像是被激怒的野獸，吼了一聲，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嗷的一聲，跳了起來。
那聲音很大，大得像打雷，大得像爆炸，震得車窗都在抖，震得儀表盤上的灰塵都在跳。
車子猛地往前衝。
像是被彈弓射出去的石頭，又像是被踢出去的足球，又像是被推下懸崖的汽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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