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蓋先著地，砰的一聲，然後是身體，砰的一聲，然後是頭，砰的一聲。
他趴在地上，臉貼著地，眼睛還睜著，看著前面的路，那條95號高速，那條他走了無數次的路，那條通向澤西市的路，那條通向死亡的路。
他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，但己經沒有力氣扣下去了。
他的血在地上流，匯成一小片，紅紅的，熱熱的，在燈光下反著光，像是一面鏡子，映著天上的星星，映著那架首升機，映著那盞探照燈。
槍聲還在繼續。
他的手下們還在打，還在殺，還在拼。但他們越來越少了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，一個接一個地死去。
像是有人在收割麥子，一刀一刀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有人喊著“為卡邁恩先生報仇”，然後衝出去，然後被打死，然後倒下，然後一動不動。
有人喊著“拼了拼了”，然後站起來，然後被打中，然後倒下，然後血從身上流出來，流了一地。
有人什麼都不說，只是開槍，不停地開槍，首到子彈打光了，然後換彈夾，然後繼續開槍，首到被子彈打中，然後倒下，然後閉上眼睛。
二十八個，一個接一個，全部死了。
沒有一個投降，沒有一個逃跑，沒有一個活著。
他們死得很慘，有的身上中了十幾槍，有的身上中了二十幾槍，有的身上中了三十幾槍，打得渾身都是洞，打得血肉模糊，打得連臉都認不出來了。
血在地上流，匯成一條小河，紅紅的，黏黏的，在燈光下反著光，像是有人在路上潑了一桶紅油漆，又像是有人在路上鋪了一層紅地毯。
一個小時後，槍聲停了。
檢查站的地上躺著二十八個人，不，是二十八具屍體。
有的蜷著身子，有的趴著，有的仰著，有的側著，姿勢不一樣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——他們都死了，都不會再動了，都不會再開槍了，都不會再喊“拼了”了。
血在地上流，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，在燈光下紅得發黑，像是潑在地上的油漆，又像是打翻了的紅墨水，又像是有人在路上倒了一桶番茄醬。
車子被打成了篩子，輪胎癟了，車身全是彈孔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被蟲子蛀過的木頭，又像是被霰彈槍打過的靶子，又像是一張麻子的臉，看得人心裡發毛。
玻璃碎了一地，亮晶晶的，像是鑽石，又像是冰碴子，又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，踩上去嘎吱嘎吱響，像是在踩雪，又像是在踩碎玻璃。
木頭箱子被打開了，白色的粉末散了一地，被風吹起來，白花花的，像是雪，又像是麵粉。
在燈光下飄，落在血上，紅白相間，觸目驚心，像是一幅畫，一幅用血和毒奶粉畫成的畫，美得讓人想吐。
斯密斯站在檢查站中間。
手裡拿著對講機，對講機是黑色的，上面有一根天線，很長，豎著，像是一根避雷針，又像是一根釣魚竿。
他的西裝上沾了灰，袖口上有一塊血跡，不知道是誰的，可能是他自己的，也可能是別人的，但他顧不上，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領帶歪了，歪到一邊去了，像是一個醉漢的領帶，歪歪斜斜的，但他顧不上，連理都沒理一下。
他聽著對講機裡傳來的報告。
滋滋的電流聲，夾雜著人聲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一臺老舊的收音機，調不到臺，只能聽見雜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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