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錯，是二十八。
他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那笑很短，但很真，從嘴角漾開，漾到眼睛裡，漾到整張臉上，連皺紋都笑開了，連眼角的魚尾紋都笑出來了，像是一塊石頭扔進水裡，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，擴散到整個湖面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身後的老周和張副局長。
哈哈大笑。
笑聲在夜空中迴盪，震得首升機的螺旋槳都在顫，震得地上的灰塵都在跳，震得那些屍體上的血都在抖。
“漂亮！太漂亮了！二十八個人，五百公斤，一億美金，一個都沒跑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像是在喊，又像是在唱，嗓子都喊劈了，但他不在乎，繼續喊，繼續笑，繼續叫。
“一個都沒跑！全死了！全打死了！”
老周站在他旁邊。
看著那些被打成篩子的車子，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白色粉末，看著那些被裝進屍袋裡的人，看著那些人一個個被抬上卡車，像是一袋袋垃圾被扔進垃圾車。
他的嘴張著，忘了閉上。
嘴唇乾了一層皮，裂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子滲出來，紅紅的，亮亮的，像是有人在嘴唇上鑲了一顆紅寶石。他沒感覺到疼，或者說，他忘了疼，因為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“這美國佬，真狠。”
他的聲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哼，又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又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，說給自己聽的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，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張副局長推了推眼鏡。
眼鏡在鼻樑上滑了一下，鏡片上有一層灰，灰濛濛的，像是起了一層霧。
他用食指頂了一下，頂回去了，又用衣角擦了一下，擦乾淨了，鏡片亮亮的，反著光，能看見自己的眼睛，小小的，亮亮的，像是一顆豆子。
他看著斯密斯，嘴角也翹了一下。
那笑很淡，但很真，像是冬天裡的一縷陽光，淡淡的，暖暖的，照在人的臉上，不刺眼，但很舒服。
“斯密斯局長，恭喜。”
他的聲音很穩，很平，像是在唸一份正式的公函，一個字一個字的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但底下的東西在動，像是冰層下面的水在流，嘩啦嘩啦的，流得很急，很猛，像是要衝破冰層，湧出來。
斯密斯走過來。
握住張副局長的手，這回握得很用力，像是要把他的手捏碎，又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響，又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，熱情得不行。
他搖了好幾下，搖得張副局長的肩膀都在晃，像是一個布娃娃，又像是風中的稻草人，晃來晃去的，站都站不穩。
“張副局長，謝謝你們的配合。沒有你們的情報，沒有那個視窗期，我們抓不到這些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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