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強從駕駛座上下來，揹著三個包，兩個粉色的，一個黑色的，一左一右。
像兩個大蘑菇，又像一個移動的貨架，還像一頭駱駝，揹著貨物走了很遠的路。
他的臉紅紅的，額頭上有汗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領口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，領口溼了，貼在脖子上，黏糊糊的。
他站在車旁邊，看著寨子，什麼都沒說，但他的嘴角翹著，眼睛彎彎的，像是月牙，又像是兩道彩虹，他的肩膀鬆了一下。
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又像是從水裡浮上來，浮到水面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羅小天從副駕駛下來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拉鍊拉到一半，露出裡面灰色的T恤，T恤的領口鬆垮垮的，露出一截鎖骨，鎖骨很首，像一道淺淺的溝。
他的臉上有鬍子茬，青黑一片，像是誰在他臉上抹了一層青灰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是一夜沒睡好的痕跡，像誰用炭筆在他眼下畫了兩筆，青灰青灰的。
他站在車旁邊，活動了一下脖子，骨頭咔咔響了兩聲，很脆，在空氣裡彈了一下，又活動了一下肩膀，肩膀的骨頭也咔咔響了兩聲，又活動了一下腰，腰也響了一聲。
阿霓從後座下來，手插在兜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是戴了一張面具，但她的眼睛看著寨子。
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，看著那些紅燈籠，看著那些飛簷翹角的屋頂，看著那些站在門口的人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，連漣漪都沒有。
尼婭從第二輛車上下來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，拉鍊拉到領口，領口豎起來，遮住了半邊脖子，頭髮扎著。
露出一張乾淨的臉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，又像是一塊冰，冷得人不敢靠近。
她的步子很穩，高跟鞋敲在地上，噠噠噠的，像是在打拍子，又像是在丈量什麼。
瑪尼從另一邊下來，手插在兜裡，步子很輕，像貓，一點聲音都沒有，鞋底踩在石板地上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踩在雲朵上。
尼泰將軍從臺階上走下來，步子很大，鞋底踩在石板地上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鐘。
他走到羅小天面前，停下來，看著他，目光很重，像是鉛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，又像是X光，要把人看透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很旺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的聲音很沉，很穩，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又像是從井底冒上來的，帶著迴音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嚴，壓得人不敢出聲。
他伸出手，握了一下羅小天的手，握得很用力，像是要把他的手捏碎，又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響，手指像鐵箍，箍得羅小天的手骨嘎嘎響。
羅小天點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，下巴動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“應該的。”他的聲音也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飯熟了，該吃飯了。
尼泰將軍鬆開他的手，轉向李強，也握了一下手，又轉向阿霓，沒握手，只是點了點頭，那點頭很重，像是在說我知道了，又像是在說不錯。
他轉向阿香阿玉，看著她們，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“兩個丫頭，也辛苦了。”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沉，但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化了，軟了一點，像是冰層下面的水在流，看不見，但能感覺到。
阿香的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低著頭說：“不辛苦，不辛苦。”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，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又像是從棉花裡擠出來的，悶悶的。
阿玉也紅了，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了好幾圈，衣角都擰成繩了，皺巴巴的，像是被揉過的紙。
坤沙從後面走上來，哈哈大笑，笑聲在寨子裡迴盪，震得紅燈籠都在晃，震得樹上的葉子都在抖。
“幹得漂亮！幹得漂亮！”他的聲音很大，像是在喊，又像是在唱，嗓子都喊劈了，但他不在乎，越喊越大聲，越喊越興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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