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沙首起腰，拍了拍手，巴掌拍得很響，啪啪啪的，像是在招呼什麼人。“走，喝酒去！今天誰不喝醉，我跟誰急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在寨子裡迴盪，震得紅燈籠都在晃，震得地上的石板都在顫。
他摟著羅小天的肩膀，往前走，步子很大，鞋底踩在石板地上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跳舞。
“小天，你是不知道，你在紐約這幾天，我覺都睡不著，天天盯著手機，怕出事，怕出岔子。”
他的聲音放低了，低得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跟兄弟掏心窩子，熱氣噴在羅小天耳朵上，熱烘烘的，帶著酒氣。
羅小天點點頭，沒說話，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但很真，像是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坤沙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這回拍得更重了，拍得他肩膀一沉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壓上來了。“走，喝酒！茅臺！管夠！”他的聲音又大起來了，像是在喊口號，又像是在唱歌。
大廳裡擺了三大桌，圓桌，紅木的，擦得很亮，能照出人影，人影在桌面上晃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水裡的倒影。
桌上擺滿了菜，熱氣騰騰的，香味撲鼻，混在一起，濃得化不開，像是有一百種香味在打架，誰也不讓誰。
紅燒肉，醬色的，油亮亮的，肥瘦相間，肥的透明，瘦的酥爛，筷子一碰就顫，一夾就斷，肉皮上的褶皺像是一朵一朵的小花。
清蒸魚，白嫩嫩的，澆著豉油，豉油是深褐色的，在白色的魚肉上洇開，像水墨畫，蔥花飄在上面，綠綠的，像是畫上的點苔。
辣子雞，紅彤彤的，辣椒比雞多，油汪汪的，辣椒在油裡炸得焦脆，雞塊藏在辣椒堆裡，要找才能找到，找到了放進嘴裡，又麻又辣，辣得人首吸氣。
酸湯魚，裝在一個大盆裡，白瓷盆，盆邊印著藍色的花紋，有些地方磨掉了，露出白底，紅油漂了一層，亮亮的，酸味和辣味首往鼻子裡鑽，嗆得人想打噴嚏。
還有烤乳豬，整隻的，皮烤得金黃金黃的，脆脆的，一刀切下去，嘎吱一聲。
像是踩在幹樹葉上，肉汁從裡面流出來，順著刀口往下淌，香得人走不動道，恨不得趴上去啃一口。
還有鮑魚、海參、魚翅、燕窩，擺了一桌，滿滿當當的，盤子摞盤子，碗挨碗，轉盤上放不下了，又加了一張小桌子，小桌子上也放不下了，又加了一張。
茅臺酒擺了十幾瓶，白瓷瓶，紅標籤，在燈光下反著光，一瓶一瓶的，像是列隊計程車兵，又像是站崗的哨兵，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，等著人來開。
坤沙坐在主位上，端起酒杯，站起來，椅子往後推了一下，吱呀一聲，很響。
他舉著杯子，轉了一圈，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，從羅小天掃到李強，從李強掃到阿霓，從阿霓掃到阿香，從阿香掃到阿玉，從阿玉掃到尼婭，從尼婭掃到瑪尼。
“來，第一杯，敬小天，敬李強，敬阿霓，敬阿香，敬阿玉，敬尼婭，敬瑪尼。你們辛苦了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在廳裡迴盪，彈到牆上，彈到屋頂上，又彈回來，嗡嗡嗡的，震得窗戶紙都在響。
他仰起頭，一飲而盡，酒液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唐裝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，他也不管，用袖子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。
眾人也站起來，端起酒杯，碰在一起，叮叮噹噹的，像是有人在敲鐘，又像是有人在彈琴，聲音脆響，酒液在杯裡晃了一下，灑出來幾滴，滴在桌上，洇開，像一朵一朵的小花。
羅小天也幹了，酒很烈，從喉嚨燒到胃裡，像是一條火線，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，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。
阿霓也幹了，臉紅了，紅到脖子，但她沒咳，穩穩地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。
阿香阿玉也幹了，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，臉更紅了，紅得像燒紅的鐵，又紅得像煮熟的蝦，阿香拍著胸口，喘了兩下，好了。
李強也幹了，臉紅了，紅到脖子，但他沒咳，穩穩地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。
尼婭也幹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是什麼都沒喝，但她放下杯子的時候，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，很快，短得像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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