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玉拉了拉衣服，衣服皺巴巴的，像是被揉過的紙，她拉了幾下，拉不平，又拍了拍，還是皺的。
她又攏了攏頭髮，頭髮亂蓬蓬的，像雞窩，她攏了半天，還是亂的，她放棄了，把頭髮往耳後一別，露出半邊臉，臉紅的，紅到耳朵根。
坤沙看了他們一眼，嘴角翹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但很得意，像是一隻偷了腥的貓，又像是一個贏了棋的小孩。
“尼婭一早就走了，將軍打電話來，說軍務緊急，讓她趕緊回去。”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水在嘴裡含了一下，嚥下去，喉結動了一下，又放下。
“你們昨晚都喝多了，人家走的時候，你們還在睡覺，呼嚕打得震天響，叫都叫不醒。”
阿香阿玉對了個眼神，阿香的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連領口下面都紅了。
阿玉也紅了，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了好幾圈，衣角都擰成繩了，皺巴巴的，像是被揉過的紙。
李強撓了撓頭，那動作很憨，撓了左邊撓右邊，頭髮又被撓亂了，幾根翹起來，豎在那裡，像是天線。
羅小天坐在那裡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慢慢收攏，又鬆開，收攏，又鬆開，像是在攥什麼東西，又像是在放開什麼東西。
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轉，轉得他心慌，轉得他手心出汗，手心裡全是汗，滑膩膩的，他在褲腿上蹭了一下，又蹭了一下。
尼婭一早就走了，她走了。
昨晚的事，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，沉下去了，看不見了，但水面上還有漣漪，一圈一圈的，盪開，又盪開，又盪開，停不下來，盪到岸邊，又彈回來，又盪開去。
他想起昨晚那兩團飽滿，很大，很軟，很熱，壓在他胸口，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想起那股香味，很濃，很烈，像是花香，又像是酒香。他想起那個人的呼吸，噴在他脖子上，熱熱的，癢癢的。
他想起那個人的手指，在他的身上游走，涼涼的，滑滑的。他想起自己摟著她，呵呵傻笑，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他想起自己以為那是阿霓。
他想起床單上那朵梅花，紅色的，小小的，圓圓的。他坐在那裡，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連領口下面都紅了，像是有火在燒，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他低下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是熱的，燙了一下嘴唇，他吹了一下，又喝了一口，嚥下去，喉嚨裡咕嚕一聲，茶水從喉嚨滑到胃裡，熱熱的，但他的心是涼的，涼得像冰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阿霓，阿霓也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他看見了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，像是一面鏡子，照出了他的臉，但鏡子後面是空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他趕緊把目光移開，看著茶杯，杯裡的茶水是深褐色的，映著他的臉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楚，像是隔著一層霧，又像是隔著一層水。
他的手在抖，茶杯在手指間晃了一下，茶水晃了一下，差點灑出來，他趕緊用兩隻手捧住，穩穩地放在桌上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，很輕。
他在心裡想，昨晚那個女人，不是瑪尼，是尼婭。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，又唸了一遍，又唸了一遍，像是念經，又像是在記住什麼。
尼婭。尼婭。尼婭。
他想起她在練武場上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，她的手很大，很熱，像一團火，從她的手腕燒上來，燒到他的手臂，燒到他的肩膀，燒到他的心臟。
那火現在還在他心裡燒著，燒得他心慌，燒得他渾身發燙，燒得他睡不著覺。
他想起她在紐約機場回頭看他那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他的眼睛裡有光，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很旺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。
他想起她在布魯克林的倉庫裡，站在門口，腰挺得筆首，像一把出鞘的刀，又像一尊雕像，一動不動，風吹過來，她的頭髮飄了一下，又落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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