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沙站起來，椅子往後推了一下，吱呀一聲，很響，在安靜的大廳裡像是打了一個雷。
他走到李強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手掌拍在他肩上，啪啪啪的，像是拍西瓜，又像是在打鼓，聲音很脆，在廳裡迴盪。
他的手掌很大，拍在李強肩上，李強的肩膀沉了一下，又彈起來。
“李強，阿香，阿玉，大哥說過，這一票大的，我們幹了，還幹得非常漂亮。”
他的聲音更大了，像是在喊，又像是在唱，嗓子都喊劈了，但他不在乎，越喊越大聲，越喊越興奮，脖子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，一根一根的，像是蚯蚓在皮膚底下爬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主位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茶水在嘴裡含了一下，嚥下去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明天就給你們辦婚禮！讓我的左膀右臂，你們兩兄弟都有老婆！”他的聲音炸開了，像是一顆炸彈在大廳裡炸開，震得窗戶紙都在響。
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晃，茶水在杯裡晃了一下，灑出來幾滴，洇在桌布上，像一朵一朵的小花。
阿香的臉一下子紅了，紅得像燒紅的鐵，又紅得像煮熟的蝦，從臉頰湧上來，像潮水一樣，一首紅到耳根，紅到脖子，連領口下面都紅了，紅得像被人潑了一盆紅油漆。
她低下頭，下巴快碰到胸口了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了好幾圈，衣角都擰成繩了，皺巴巴的，像是被揉過的紙，又像是被水泡過的。
阿玉也紅了，低著頭，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，像是有人拿紅墨水在她耳朵上點了一下，紅得發亮，紅得透明。
她的手還攥著阿香的手，攥得更緊了，指甲掐進肉裡，阿香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，但她沒吭聲，嘴角翹著，壓不下去。
李強的臉也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紅到領口下面，紅到領子裡的標籤上，標籤是白色的，被他脖子上的汗浸溼了，貼在他皮膚上，紅白相間，很顯眼。
他撓了撓頭，那動作很憨，撓了左邊撓右邊，頭髮又被撓亂了，幾根翹起來，豎在那裡，像是天線，又像是雞冠。
他的嘴角翹著，壓不下去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，手心全是汗，在膝蓋上搓了一下，搓下一層皮屑，白白的，細細的。
坤沙看著他們，哈哈大笑，笑聲在大廳裡迴盪，震得紅燈籠都在晃，一搖一搖的，像是在跳舞，又像是在點頭。
“只是我們這裡，和你們國內不同，不注重那一紙婚約，一夫一妻，只要幸福就好。”
他的聲音放低了，低得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跟兄弟掏心窩子，身子往前傾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十指交叉，下巴擱在手背上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看什麼好東西。
“如果以後有機會，你們回到烏蒙去後，可以讓一個人和你辦結婚證，另一個就委屈點。
反正李強是你們姐妹的老公就行，其他那些都不重要。”阿香抬起頭，看了李強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。
但她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，有光，有水，有火，有蜜，有期待，有羞澀，有緊張，有歡喜，所有的東西混在一起，像是一杯雞尾酒，五顏六色的，在杯裡晃。
她又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得更快了，衣角都快被她絞爛了，皺得像一團廢紙。
阿玉也抬起頭，看了李強一眼，那一眼也很短，但她看見了李強也在看她，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像是兩塊石頭碰了一下，濺出火星，火星在空中閃了一下，滅了，但熱還在，燙得兩個人臉都紅了。
李強的臉更紅了，紅得像要滴血，他的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，又搓了一下，搓下一層皮屑，又搓下一層皮屑，膝蓋都搓紅了。
坤沙走回來坐下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茶水快喝完了，杯底只剩一點，深褐色的，像是藥湯。
他晃了一下，杯子裡的水在杯壁上掛了一下，又流下來，又喝了一口，杯底朝天，最後一滴也滴進嘴裡了。
他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。“結婚後，給你們，還有羅老弟阿霓，放你們一星期的假，去香港旅遊一下。”
他的聲音又大起來了，像是在宣佈一個好訊息，又像是在許一個諾言，聲音裡帶著笑，那笑從嘴角漾開，漾到眼睛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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