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沙愣了一下，那愣神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他看著瑪尼，看了兩秒，那兩秒很長，長得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。
素帕也愣了一下，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，杯裡的水晃了一下，差點灑出來，水面蕩了一下，又平了，她的眼睛看著瑪尼，瞳孔裡映著瑪尼的臉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表情。
阿香阿玉也不說話了，抬起頭看著瑪尼，嘴巴張著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阿香的手還攥著阿玉的手，但攥得沒那麼緊了，鬆鬆的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斷了。
李強也抬起頭，看著瑪尼，他的嘴張著，忘了閉上，嘴唇乾了一層皮，裂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子滲出來，他沒感覺到。
羅小天放下茶杯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，很輕。
他看著瑪尼，瑪尼沒看他，看著坤沙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，又像一面鏡子，照不出東西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很旺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。
坤沙笑了，那笑從嘴角漾開，漾到眼睛裡，漾到整張臉上，連皺紋都笑開了。
“你也想去？”他的聲音裡帶著調侃，眼睛彎彎的，像是在看一件好玩的事，又像是在逗一個小孩。
瑪尼點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，下巴動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
“這次紐約任務，大家都提心吊膽的，每時每刻都放心不下，我也想去放鬆一下。”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但她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收攏，握成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，又鬆開，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，像是花開了，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。
坤沙看著她，看了三秒，那三秒很長，長得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，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，像是潮水，一漲一落。
他忽然笑了，哈哈大笑，笑聲在大廳裡迴盪，震得窗戶紙都在響，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顫。
“行，去吧！”他的聲音很大，像是在喊，又像是在唱，嗓子都喊劈了，但他不在乎。
“最近素帕又天天纏著我，分不開身。”他看了素帕一眼，素帕瞪了他一眼，那一眼沒什麼力氣，軟綿綿的，像是在撒嬌，又像是在嗔怪，嘴角翹了一下，又收回去，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。
坤沙嘿嘿一笑，又轉過頭看著瑪尼。“而且毒品製作基地那邊，也得安排多生產，還有那些種植的農民也要去盯著，分身無術啊！
你去吧，你自己當電燈泡，我可不管啊！”他的聲音裡帶著調侃，眼睛彎彎的，像是在看一件好玩的事，又像是在笑瑪尼傻。
瑪尼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，但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很淡，但很真，像是冰層下面的水流了一下，看不見，但能感覺到。
“電燈泡就電燈泡，總比在這兒悶著強。”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，但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化了，軟了一點，像是冰化成水，水在流，嘩啦嘩啦的，聽得見，但看不見。
阿香在旁邊拍著手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嘴角翹得高高的，露出白白的牙齒。
“瑪尼姐也去！太好了！人多熱鬧！”她的聲音又尖又響，在廳裡迴盪，像是一隻鳥在叫，又像是一支箭射出去。
阿玉也笑著，拉著瑪尼的手，她的手很涼，瑪尼的手也很涼，兩隻涼手握在一起，誰也沒暖誰，但誰也沒鬆開，像是兩塊冰碰在一起，碰不出火花，但碰出了聲音，叮的一聲，很脆。
李強在旁邊笑著，撓了撓頭，那動作很憨，頭髮又被撓亂了，幾根翹起來，豎在那裡，像是天線。
羅小天也笑了，那笑很短，但很真，嘴角翹了一下，又收回去了，像是一朵花開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阿霓看著他，他也看著阿霓，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像兩塊石頭碰了一下，濺出火星，又像兩條河流匯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阿霓的嘴角也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瑪尼坐在那裡，手插在兜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但她的心裡不平靜，像是有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，盪開，盪開，停不下來。
盪到岸邊，又彈回來，又盪開去，又彈回來，又盪開去，一圈一圈的，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淡，但就是不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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