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熱鬧起來了。
阿香拉著阿玉的手，兩個人蹦蹦跳跳的，像兩隻小兔子，又像兩隻小鳥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
阿香說要穿什麼衣服，阿玉說要戴什麼耳環，阿香說要去買新鞋子，阿玉說要去燙頭髮，阿香說要去買口紅，阿玉說要去買香水。
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，誰也說服不了誰，但誰也沒生氣，笑著，鬧著，臉都紅了，紅得像熟透的蘋果。
李強站在旁邊，看著她們，嘴角翹著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看一幅畫，又像是在看一場夢。
他的手插在兜裡，手指在兜裡摸到一個小盒子，是昨天在寨子裡的雜貨鋪買的，銀戒指，一對，很便宜，但他挑了最貴的，花了三個月的工資。
盒子上包著一層紅紙，紅紙上印著金色的喜字，喜字是倒著的，倒著就是到了，喜到了。
他的手指在盒子上摸了一下，又摸了一下，又摸了一下，沒拿出來。羅小天站起來，走到李強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手掌拍在他肩上，啪的一聲，很脆。
“恭喜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但底下的東西很真，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，熱熱的，燙燙的。
李強點點頭，那點頭很重，像是在說什麼，又像是什麼都沒說，下巴動了一下，又動了一下。
“謝謝天哥。”他的聲音有點抖，像是風裡的燭火，晃了一下，又穩住了，又晃了一下。
阿霓站在羅小天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看著阿香阿玉，看著她們高興的樣子，看著她們紅撲撲的臉，看著她們亮晶晶的眼睛，看著她們攥在一起的手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她看了羅小天一眼，羅小天也看了她一眼，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像兩條河流匯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她的手還是涼的，他給她暖著，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，她的手很滑，很軟，像絲綢，又像牛奶。
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，他也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，兩個人站在那裡，看著阿香阿玉鬧，看著李強傻笑，看著瑪尼坐在角落裡。
手插在兜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但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們身上，暖洋洋的，金燦燦的，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長長的，瘦瘦的，疊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寨子裡的喜事辦得熱鬧，紅燈籠掛了一路，從寨子門口一首掛到大廳門口，一串一串的，像是紅色的長龍，又像是一串一串的糖葫蘆，紅彤彤的，在風裡晃，一搖一搖的，像是在招手，又像是在跳舞。
燈籠是新的，竹篾扎的架子，外面糊著紅紙，紅紙是上好的宣紙，薄薄的，透透的，裡面點著蠟燭，燭火透過紅紙。
把整個寨子照得像白晝一樣，連石板縫裡的草都看得清清楚楚，草葉子黃了一半，在紅光裡變成了暗紅色，像是染了色。
鞭炮從早上就開始放，噼裡啪啦的，聲音震天響，硝煙瀰漫，嗆得人首咳嗽，但沒人躲，都站在硝煙裡笑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。
硝煙是白色的，一縷一縷的，在紅燈籠的光裡飄，像是霧，又像是煙，飄到屋頂上，飄到樹上，飄到人的臉上，嗆得人眼淚都出來了，但沒人擦，還在笑。
小孩子在硝煙裡跑來跑去，大呼小叫，聲音又尖又響，像是鳥叫，又像是哨子。
他們在地上撿沒炸響的鞭炮，有的撿到了，攥在手心裡，像是攥著寶貝，有的沒撿到，撅著嘴，又去找，又去找。
大人們在忙著擺桌子，搬凳子，殺雞宰羊，廚房裡熱氣騰騰的，香味從窗戶裡飄出來，飄得滿寨子都是，有紅燒肉的醬香，有清蒸魚的鮮香。
有辣子雞的麻辣香，有酸湯魚的酸辣香，混在一起，濃得化不開，像是有一百種香味在打架，誰也不讓誰。
李強穿了一身新衣服，深藍色的西裝，是坤沙讓人從鎮上買回來的，料子不錯，是羊毛的，摸上去軟軟的，滑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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