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的臉更紅了,紅得像要滴血,阿玉的臉也更紅了,紅得像燒紅的鐵。李強撓了撓頭,那動作很憨,撓了左邊撓右邊,頭髮又被撓亂了,幾根翹起來,豎在那裡,像是天線。
“天哥,你別鬧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又像是從棉花裡擠出來的,悶悶的。
山寨另一個管事的阿海也起鬨,他站在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碗酒,臉喝得紅紅的,眼睛亮亮的,嘴角翹得高高的。
“強哥,你可不能偏心哦!兩姐妹都得雨露均霑哦!”他的聲音很大,像炸雷一樣,在房間裡炸開。
“她們姐妹吃醋了,你的小日子就難過了!”一句話逗得滿屋子的男人哈哈大笑,笑聲震天響,有人拍著大腿,啪啪啪的,有人拍著桌子,咚咚咚的,有人笑得蹲在地上,站不起來。
阿香低著頭,下巴快碰到胸口了,手指絞著裙角,絞了好幾圈,裙角都擰成繩了。
阿玉也低著頭,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,她的手拉著阿香的手,兩個人攥在一起,攥得緊緊的,指甲掐進肉裡。
李強的臉紅了,紅到脖子根,紅到領口下面,他撓了撓頭,那動作很憨,撓了左邊撓右邊,頭髮又被撓亂了,幾根翹起來,豎在那裡。
他的嘴角翹著,壓不下去,眼睛亮亮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,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。
鬧到了大半夜,月亮爬到了頭頂,又大又圓,像個銀盤子,掛在黑絨布一樣的天上,照著寨子裡的屋頂,青瓦上泛著白光。
紅燈籠還亮著,照著石板路,一塊一塊的,縫隙裡的草影子投在地上,細細的,彎彎曲曲的。
新房裡的人漸漸散了,有人打著哈欠,嘴巴張得老大,能看見喉嚨裡的小舌頭,有人扶著牆走,步子歪歪扭扭的,有人被架著回去,胳膊搭在別人肩上,腿在地上拖。
阿海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,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眨眼,但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亮亮的。
“強哥,春宵一刻值千金,我就不打擾了。”他嘿嘿一笑,走了,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聽不見了。
羅小天走到門口,拍了拍李強的肩膀,手掌拍在他肩上,啪的一聲。
“好好過。”他的聲音很平,但底下的東西很真,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。他轉身走了,阿霓跟在他後面,兩個人手牽著手,十指交叉,像鎖釦,消失在門外。
瑪尼也走了,步子很輕,像貓,一點聲音都沒有,她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,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眨眼,但她看了李強一眼,看了阿香阿玉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風吹過水麵,劃了一下就平了。她轉回頭,走了。
門關上了,房間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紅燭在燃燒,燭淚一滴一滴流下來,在燭臺上凝成一朵朵紅色的花,像是眼淚,又像是血。
阿香阿玉坐在床邊,兩個人靠在一起,臉紅紅的,低著頭,手指絞著裙角。
李強站在她們面前,手不知道往哪兒放,他的臉紅紅的,耳朵尖也紅紅的,心跳得很快,砰砰砰的,像是有人在敲門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很長,很重,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,把胸腔撐得滿滿的。
他走過去,坐在她們中間,床墊陷了一下,彈簧在底下呻吟,吱呀一聲。他伸出手,一隻手握一個,把兩個人的手都握在掌心裡。
阿香的手很涼,阿玉的手也很涼,他給她們暖著,手指摩挲著她們的手背,她們的手很滑,很軟。
阿香抬起頭,看著他,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眨眼,但她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,有光,有水,有火,有蜜。
阿玉也抬起頭,看著他,那一眼也很短,但她看見了他在看她,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像是兩塊石頭碰了一下,濺出火星。
三個人坐在那裡,手握著,十指交叉,像是鎖釦,扣住了就不鬆開。紅燭在燒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疊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