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的刀還握在手裡，手還在抖，抖得很厲害，刀尖在月光下晃來晃去，像是水裡的魚。他的後背全溼了，汗從背上淌下來，涼涼的，癢癢的，像是有人在背上寫字。
小李從石頭後面抬起頭來，他的臉上全是土，鼻子那塊蹭黑了一片，眼睛紅紅的，眼眶溼溼的，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又動了一下。
“趙哥，你那刀，是準備給野豬剔骨頭呢？”
聲音在抖，抖得很厲害，像是被人掐著脖子說話，但底下還是帶著調侃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老趙瞪了他一眼，那一眼很有力氣，像是真的在瞪人，但他的眼睛也紅紅的，眼眶也溼溼的。
“你小子，再貧嘴，我把你扔出去喂野豬。”
聲音也在抖，抖得斷斷續續的，像是被人掐著脖子說話，但底下也有調侃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罵人。
秦霏冉轉過身去，又盯著寨子了，她的手指在樹幹上敲了一下，噠，又敲了一下，噠，然後停了。
“保持警惕，野豬還會回來。”
聲音很輕，很穩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像是在說晚飯吃什麼。
老趙把刀插回腰間，刀鞘卡了一下，咔噠一聲，在安靜的林子裡很響，像是骨頭斷了，又像是鎖釦上了。他把水壺擰開，又喝了一口，水在嘴裡含了很久，才嚥下去，喉嚨裡咕嚕一聲，很響，像是在吞石頭。
他把水壺放下，抹了一下嘴，眼睛看著秦霏冉的背影，看了很久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又動了一下，沒出聲，最後把話咽回去了，喉嚨又咕嚕一聲。
小李趴在石頭後面，把臉貼在石頭上，石頭涼涼的，涼意滲進皮膚裡，激得他打了個顫。他的眼睛閉著，睫毛在抖，抖得很輕，像是蝴蝶扇翅膀。
寨子裡的鞭炮聲還在響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是在慶祝什麼，又像是在警告什麼。紅燈籠還在風裡晃，晃來晃去的，像是在招手，又像是在搖頭。
秦霏冉看著他們，看了三秒，那三秒很長，長得林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樹葉落地的聲音，沙沙沙的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地上鋪了一層紙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硬，像是石頭砸在地上，又像是釘子釘在樹上。
“羨慕了？那你去。去山寨裡，找坤沙，說你要當他的女婿，看他收不收你。”老趙的頭更低了。
下巴快碰到膝蓋了，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了一下，搓下一層泥，泥是乾的，搓下來的時候像灰，飄在空氣裡，在月光下看得見。
“秦隊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罈子裡傳出來的，又像是從棉花裡擠出來的，聽不清。秦霏冉沒說話，轉過身去，又看著寨子。
寨子裡的紅燈籠還在晃，鞭炮聲還在響，笑聲和划拳聲還在飄，隔著幾座山，聽不清，但她能感覺到，熱熱鬧鬧的，像是另一個世界。
她的手指在樹幹上又敲了起來，噠，噠，噠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
小李從石頭後面抬起頭，看著老趙，嘴角翹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但很真。“趙哥，你說羅小天和李強享福，那可不一定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跟兄弟掏心窩子。“你想想，他們在裡面，天天提心吊膽的，睡覺都得睜一隻眼。坤沙是什麼人？殺人不眨眼的。
尼泰將軍是什麼人？手裡有兵有槍的。一個不小心，命就沒了。咱們雖然蹲在林子裡，但安全啊，至少不用怕被人發現，不用怕說錯話，不用怕做錯事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老趙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他的眼睛裡有東西，像是光，又像是水。
“你說得也對。”他的聲音小了，小得像蚊子哼！“他們在裡面，確實不容易。上次傳出來的訊息，說羅小天和尼婭對打，一百多招，胳膊都打腫了。
那尼婭，將軍的副官，身手好得很，一拳能打死一頭牛。羅小天能扛住，也是本事。”他頓了頓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想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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