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什麼，又拿起手機，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叫“緬甸各區”的資料夾。
裡面存著十幾個號碼，都是緬甸各個片區的壇主，從仰光到曼德勒，從內比都到臘戍，從密支那到東枝。
號碼一排一排的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蜘蛛網，又像是血管。他的手指一個一個地點過去，每點一個，電話就響一聲，每響一聲，他就說一句話。
他的聲音很冷，很硬，像是冰雹砸在地上，又像是石頭從山上滾下來，一個接一個，砸在地上，砸出坑。
“仰光，你的人，在高速上，給我截住羅小天。一個都不能放走。”“曼德勒，你的人，在高速上，給我截住羅小天。一個都不能放走。”
“內比都，你的人，在高速上，給我截住羅小天，一個都不能放走。”他一個一個地打，一個一個地下命令，聲音很冷，很硬，像是冰雹砸在地上，又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，噹噹噹的。
每個電話那頭都是同一個回答，很短，很硬，像是在說知道了，像是在說明白了，像是在說交給我了。
“明白，老闆。”掛了電話，他又打下一個，又打下一個，又打下一個。
打了十幾個電話，嗓子都啞了，聲音都沙了，像是有人在用砂紙磨他的喉嚨，又像是有人在他的嗓子裡塞了一把沙子。
但他沒停，還在打，還在下命令。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按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很重，像是要把螢幕按碎，又像是要把螢幕按穿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，燒得他手心出汗，燒得他臉發燙。
他在想，羅小天，李強，你們跑不掉的。整個緬甸都是我的地盤，你們能跑到哪裡去？
從仰光到曼德勒，從內比都到臘戍，從密支那到東枝，每個區都有我的人，每條路都有我的人，每個收費站都有我的人。
你們跑不掉的，跑不掉的。他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刀鋒劃過皮膚，又像是一道閃電，一閃就滅了。
他在笑，那笑很冷，像是冰，又像是刀，又像是冬天的風。他放下手機，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乾了，杯底朝天，最後一滴也滴進嘴裡了。
酒液從喉嚨滑到胃裡，燒得他胃疼，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燒，從裡到外都是熱的，都是燙的。
他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，很重，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敲了一下，又像是有人在他頭上敲了一下。
他走到窗邊，又看著窗外，曼哈頓的燈還在亮著，帝國大廈的尖頂還在閃著金光，世貿中心一號樓的玻璃幕牆還在反著光，亮得晃眼。
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又敲了起來，一下一下的，篤，篤，篤。他在等，等緬甸的訊息，等尼泰的人頭，等他的勝利。
他的嘴角翹著，翹著，翹著，慢慢平了，但還在，在眼底，在心裡，像是一團火，滅了，但灰還是熱的。
像是一顆種子，埋在了土裡，等著發芽，等著生根，等著長成一棵大樹，等著結出果子，等著他來摘。
緬甸，仰光。
天剛亮，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金燦燦的，照在機場的跑道上，反著光，亮得晃眼。
跑道是灰色的，水泥的，很長，很寬，像是一條灰色的河流，從機場的這一頭流到那一頭，流到天邊，流到雲裡。
太陽光照在上面，灰色的水泥變成了金色，像是鋪了一層金子，又像是撒了一層金粉。
飛機降落了，輪胎擦在跑道上，吱的一聲，很響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叫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哭，冒了一股白煙，白白的，細細的，像是有人在抽菸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燒。
飛機在跑道上滑行，越來越慢，越來越慢，最後停了。窗外的風景不動了，樹不退了，房子不退了，雲也不退了。
艙門開了，廊橋接上來，外面的空氣湧進來，熱烘烘的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，有飛機的燃油味，有咖啡的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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