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想，羅小天看到這條簡訊的時候，會是什麼表情？會愣住嗎？會嚇一跳嗎？會笑嗎？還是會皺眉？
她想象著他的臉，他的眼睛，他的眉毛，他的嘴角。他愣住的時候，眼睛會瞪大一點，瞳孔會放大，嘴巴會微微張開，像是不敢相信，又像是在確認，像是一個人突然被告知中了彩票，愣住了，腦子轉不過來。
他嚇一跳的時候，眉頭會皺一下，眉心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，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他頭上，他還沒反應過來，又像是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，嚇了一跳。
他笑的時候，嘴角會翹起來，眼睛會彎下去，像月牙，又像是彩虹，那笑很短，但很真，像是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，但那一瞬間，很好看。
她想著想著，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連領口下面都紅了，像是有人在她臉上點了一把火，燒得她渾身發燙。
她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膝蓋硬硬的，硌著她的額頭，她的額頭也紅了，紅了一塊，像是被人按了一下，又像是被人親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數什麼，又像是在打拍子，指甲碰在膝蓋骨上，篤篤篤的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敲門。
“人家羅小天根本都不知道我對他的暗戀之情。”她的聲音從膝蓋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，帶著氣泡，咕嚕咕嚕的，又像是從罈子裡傳出來的，悶悶的，聽不清。
“他只知道我是他的領導，是緝毒總隊的處長，是給他下命令的人。他哪裡知道，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埋得更深了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，藏到誰都看不見的地方，藏到膝蓋裡面去，藏到骨頭裡面去。
她的聲音斷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，不敲了，就那麼懸著，指尖離膝蓋只有一毫米，空氣在她指尖和膝蓋之間流過去，涼涼的。
她在想，羅小天看到她這條簡訊的時候，會怎麼想？堂堂緝毒總部的處長，竟然也喜歡他這個傻小子，一起跑出租車的司機。
他會不會覺得她瘋了？會不會覺得她在開玩笑？會不會覺得她是在逗他？他會不會回一句“秦隊，您別逗了”？還是會回一句“秦隊，您喝多了”？還是會什麼都不回，裝作沒看見？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她發了那條簡訊，發出去的時候，手是抖的，心是跳的，臉是紅的，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，又像是偷了什麼東西，怕被人發現。
她當時沒想那麼多，只是想逗逗他，想讓他知道，有人在等他，有人在盼他，有人在想他。
但現在，天亮了，太陽出來了，她醒了，腦子也清醒了，她才覺得自己像個傻子，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，情竇初開，什麼都不懂，什麼都敢說，說完又後悔，後悔又想刪，刪又捨不得。
她把手伸出去，想拿手機，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，又縮回來，又伸出去，又縮回來，像是在猶豫什麼，又像是在害怕什麼。
她把手機拿起來，又看了一眼那條簡訊。她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，又劃了一下，想刪掉，又捨不得。
她的手指在刪除鍵上停了一下，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，螢幕的光照在她指尖上，指尖是紅的，透明的，能看見裡面的骨頭，能看見指尖的紋路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是樹的年輪。
她停了三秒，那三秒很長，長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門，又像是在倒計時。
三，二，一。她把手指收回來，沒刪。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，螢幕朝下，扣著，像是把一件寶貝藏起來，怕人看見，又怕人偷。
她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牆是白的，什麼也沒有，連裂縫都沒有，連黴斑都沒有，乾乾淨淨的，像是一張白紙，又像是一片雪地。
她盯著那堵牆，盯了很久，久到眼睛酸了，酸得想流淚，久到那堵牆在她眼裡變成了模糊的影子，像是隔著一層霧，又像是隔著一層水，白茫茫的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她在想，他什麼時候能看到這條簡訊？他換卡了嗎？他看到了嗎？他會回嗎？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在開玩笑？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在試探他？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在利用職權？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她發了，她說了，她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了，放在手機裡，發給了千里之外的一個人。
那個人在寨子裡，在紅燈籠下面，在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人中間。他可能正在吃飯，可能正在喝酒，可能正在和阿霓說話，可能正在和李強商量事情，可能正在和坤沙稱兄道弟。
他可能沒有時間看手機，可能沒有機會換卡，可能要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才能偷偷地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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