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進辦公室，把包放在桌上，包是黑色的，皮質的，拉鍊拉得很緊，她把包放在桌角，放得很正，邊角對著桌角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椅子吱呀一聲，彈簧在底下呻吟，像是被人掐了一下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交叉著放在桌上，指尖碰著指尖，拇指抵著下巴，手指很長，很白，骨節突出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沒塗指甲油，乾乾淨淨的。
老周走回來，坐在她對面，手放在膝蓋上，身子往前傾，像是要說什麼，又像是在等她說什麼。
“秦隊，下一步怎麼辦？”他的聲音壓低了，低得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問一件很重要的事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悶悶的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秦霏冉看著他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老周覺得那一眼很長，長得他能看見她眼睛裡的東西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很旺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。
那一眼像是一把刀，從他臉上划過去，涼涼的。“等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像是在說該吃飯了。
老周愣了一下，那愣神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他張了一下嘴，又閉上了。“等？等什麼？”他的聲音有點高，高了之後又趕緊壓下去，壓得像蚊子哼，又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秦霏冉沒說話，她把目光移開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是省城的天空，藍藍的，白白的，遠處的山是青色的，在陽光下變成了翠綠色，像是被水洗過的，乾乾淨淨的，一層一層的，越來越淡，最遠的融進了天裡。
她看了很久，久到老周以為她不會回答了，久到茶杯裡的熱氣散了，不冒了，她才開口。
“等訊息。”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，那麼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等公交車，像是在說等紅燈。老周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沒說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
他把茶杯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茶燙了，燙了一下嘴唇，他嘶了一聲，吹了一下，又喝了一口，茶水在嘴裡含了一下。
舌尖上嚐到了茶香，澀澀的，又有點甜，他嚥下去，喉結動了一下，茶水從喉嚨滑到胃裡，熱熱的。他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，很輕。
秦霏冉坐在那裡，手指交叉著放在桌上，指尖碰著指尖，拇指抵著下巴。她的腦子裡是那條簡訊，是那些字，是羅小天的臉。
她在想，他看到了嗎？他回了嗎？她把手機放在包裡，包是黑色的，皮質的，拉鍊拉得很緊，拉鍊頭是銅的，在晨光裡反著光，一閃一閃的。
她的手伸過去，摸了一下包，手指在包面上摸了一下，皮面是滑的，涼涼的，她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，又縮回來，又伸過去，又縮回來，像是在猶豫什麼，又像是在害怕什麼。
她在想，要不要看看？萬一他回了呢？萬一他有重要的事呢？她的手指在拉鍊上停了一下，指尖離拉鍊只有一毫米，她能感覺到拉鍊的金屬是涼的，涼意從指尖滲進來，像是一根針紮了一下。
她拉開拉鍊，拉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很響，嘩的一聲，像是撕開了一塊布。她從包裡掏出手機，螢幕亮了一下，光從螢幕上射出來，照在她臉上，白慘慘的。
沒有資訊，螢幕上是那條她昨晚發的簡訊，還亮在那裡，白底黑字，清清楚楚。
“任務完成後，老孃就把你調來總部，看你跑哪裡去。”她看著那幾個字，看了兩秒，然後把手機翻過來，又翻過去，又翻過來，確認沒有新資訊。
她把手機放回包裡，拉上拉鍊，拉鍊的金屬在她手指間滑過，涼涼的，嘩的一聲，拉上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眼皮是薄的，能感覺到光從眼皮上透過來，紅紅的，暖暖的。
她在想，他可能還沒換卡，可能還沒看到，可能在忙，可能在睡覺，可能正在和坤沙喝酒，可能正在和阿霓說話。
她不知道，她只知道，她發了那條簡訊，像是把一顆種子種在了土裡，埋得很深，蓋上了土，澆了水，但不知道它會不會發芽，不知道它會不會開花，不知道它會不會結果。
她只能等，等它發芽，等它開花，等它結果，等它長成一棵樹，等它結出果子來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窗外，天很藍，藍得像水洗過的，雲很白，白得像棉花糖，飄在天上，一動不動。她在心裡說，羅小天，你快點看手機啊。
老周坐在對面，看著她，看著她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數什麼，又像是在等什麼。
她的手指很長，很白，骨節突出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敲在桌面上，發出很輕的聲音，噠，噠，噠，像是有人在敲門，又像是有人在彈琴。
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，但他能感覺到，她有心事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但亮得不正常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她心慌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，又亮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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