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，不是香水，是肥皂，很淡，像是洗了很多遍，香味都散得差不多了。
只剩下一點底子，不仔細聞聞不出來，像是一朵花謝了，花瓣落了，只剩下花蕊，還有一點點香，淡淡的，很好聞。
不難聞，甚至有點好聞。她靠在他肩上，他的肩膀很寬，很硬，像是一塊石頭。
又像是一堵牆，靠上去很踏實，像是靠在一座山上，風吹不動，雨打不動。
她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裡，他的脖子很熱，呼吸噴在她頭髮上，熱熱的，像是有人在吹氣。
她伸出手，摸他的臉，他的臉很燙，像是被火燒過，又像是被太陽曬過，燙得她手指發麻。
她以為他會動，會抱她，會親她，會把她按在床上，會像別的男人一樣，急不可耐地把她撲倒。
但他沒動，他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像，像一座山，像一棵樹，根紮在地裡，風吹不動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他的眼睛很亮，但亮得不像是在看她，像是在看別的什麼，像是在想別的什麼人，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，遠到她看不見，夠不著。
她忽然覺得沒意思了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，窗外的燈還亮著，一條一條的，像是流不完的河，又像是無數隻眼睛，在天上看著她。
她說，你走吧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她站在窗邊，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噠，噠，噠，最後聽不見了，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，像是走進了夢裡。
她轉過身，看著那張卡，還放在桌上，他沒拿。她走過去，把卡拿起來，握在手心裡，卡是硬的，硌著她的手心，邊角扎著她的手指，有點疼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很苦，像是苦咖啡里加了糖，糖化了，但苦還在，苦得她舌根發麻。
她把卡收起來，第二天轉給了瑪尼，讓她轉交給羅小天。一百萬，一分不少。
她當時想，這小子，不貪財，不好色，重情義，有擔當。這樣的男人，少見。
她守了六年寡，見過太多男人，貪財的，好色的，薄情寡義的，翻臉比翻書還快的，嘴上說得好聽，心裡全是算計。
像他這樣的，沒見過。她當時就想，這次沒成，下次呢？下次到了我的地盤，看你還往哪裡跑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很淡，但很真，像是在笑自己，又像是在笑他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領口開得很低，那道溝深得能夾住一支筆，白花花的，在燈光下反著光，像是兩塊豆腐，又像是兩座小山。
她用手託了一下，沉甸甸的，有分量，手心被壓得微微發麻，能感覺到那團飽滿的溫度，熱熱的，軟軟的。
她想起上次在貴陽，他看她的眼神，很平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，不像別的男人，見了大胸就走不動道，眼睛像鉤子，鉤住了就拔不出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，撕都撕不開。
他的眼神很平，但底下有東西，她看見了，那東西不是色，是別的什麼，她說不清，像是欣賞，又像是尊重，還像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，像是深水底下的石頭，看不見，但摸得著。
她當時就覺得，這個男人，不簡單。她又想起他說的話，他拿出那盒安全套的時候，說了一句話，“應該的，我有老婆，不能害她。”
她當時聽了，心裡酸了一下，酸到鼻子裡，酸到眼睛裡，像是有一瓶醋打翻了，酸得她想流淚。
他老婆，阿霓，他把她當成寶。她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燈，心裡想，他老婆命好。她當時就想，下次，到了我的地盤，看你還往哪裡跑。
老孃才三十歲，守寡了六年，可我是極品，漂亮，胸大腰細，看你還能把那個阿霓當成手中的寶。她想到這裡，嘴角又翹了一下，那一下更長了，翹得更高了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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