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過頭，看著阿霓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她胸口，又移回來。“阿霓姐，又漂亮了。”
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甜，那麼軟，但底下有東西，像是醋，又像是酒，說不清是什麼，酸酸的，又辣辣的。
阿霓點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，下巴動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
“江老闆客氣了。”她的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你好，又像是在說謝謝，但她的眼睛看著江真真，看著她的臉，她的胸口，她的腰，她的腿。
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，像是水在流，又像是火在燒，但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。
她在想，這個女人，又在打羅小天的主意。上次在烏蒙縣，花一百萬買他一夜，沒成，這次到了她的地盤，她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又看了一眼江真真的胸口，江真真的比她的大，比她的大很多，像是兩座小山，又像是兩個西瓜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她在想，大有什麼用？老孃是和他拜過堂的。她想起結婚那天晚上，寨子裡張燈結綵，紅燈籠掛了一路，紅彤彤的，像是糖葫蘆。
她穿著紅裙子，坐在床邊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絞著裙角，絞了好幾圈，裙角都擰成繩了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穿著一件新衣服，深藍色的，襯得他肩膀更寬了，腰更首了。
他的臉紅紅的，耳朵尖也紅紅的，像是被火燒過。有人拿了一根紅線，線中間拴著一顆糖，吊在半空中，讓他們咬。
她和他湊過去，同時咬住那顆糖，嘴唇差點碰到一起，她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她咬到了糖的一邊，他咬到了另一邊，糖斷了，一人一半，含在嘴裡。糖很甜，但她沒嚐出味道，只覺得嘴裡甜，心裡也甜。
後來，鬧洞房的人走了，門關上了，房間裡只剩下紅燭在燃燒。他走過來，坐在她旁邊，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，很熱，像一團火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他的眼睛很亮。他彎下腰，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，嘴唇碰在她的額頭上，軟軟的，暖暖的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。他把她摟在懷裡，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，能聽見他的心跳，咚咚咚的。
她伸出手，摟住他的腰，他的腰很細，很硬。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的背上慢慢滑過，很輕，很慢。
後來，紅燭滅了，房間裡黑了，只有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照進來。她躺在被子裡，他的手摟著她的腰，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。
她的身體很疼，但她的心裡很暖，像是揣了一個火爐。她知道，從那一刻起，她就是他的女人了。
就算那是假的，那也是堂堂正正的夫妻。她想到這裡，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，十指交叉，像鎖釦，扣住了就不鬆開。
她在想，老孃就守著我的老公羅小天，看你們能怎麼地吧！
江真真又轉過頭，看著羅小天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她把什麼都看進去了。他的鬍子茬，青黑一片，像是好幾天沒颳了。
他的黑眼圈，青灰青灰的，像是好幾天沒睡了。他的眼睛，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。他的嘴唇，有點幹，起了一層皮，像是好幾天沒喝水了。
她的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，像是酸，又像是澀，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期待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，上不去，下不來。
她在想，這小子，瘦了，黑了，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眼圈，是沒睡好的痕跡。他在寨子裡，一定很辛苦，天天提心吊膽的，覺都睡不好，飯也吃不好，連水都喝不夠。
她想到這裡，心裡軟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化了，軟了，像是冰化成水，水在流，流到心裡，暖暖的，又酸酸的。
她伸出手，拉了一下他的袖子，那一下很輕，輕得像風吹了一下，又像是蝴蝶落在上面，停了一下，又飛走了。“走吧，車在外面等著呢，先去酒店，放下行李，然後吃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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