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陽光照在海面上,金燦燦的,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金水。
金水灑在海面上,碎了,變成一片一片的金子,在海浪裡翻,一閃一閃的,晃得人眼睛疼。
那光從海面上反射起來,射到天上,天上也金了,射到沙灘上,沙灘也金了,整個世界都是金的,像是有人用金子把天地之間填滿了。
海風從遠處吹過來,帶著鹹味,帶著腥味,帶著涼意。鹹味是海水的,腥味是魚的,涼意是風的。風不硬,很軟,吹在臉上,像是有人在用手輕輕摸你,一下一下的,很輕,很柔。
但風裡帶著溼氣,黏黏的,吹在皮膚上,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水霧貼在身上,涼絲絲的,很舒服。
沙灘是白色的,細細的,軟軟的,像是麵粉,又像是鹽。腳踩上去,沙子從腳趾縫裡擠上來,暖暖的,癢癢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腳底下蠕動,又像是有人在撓你的腳心。
沙子裡有碎貝殼,小小的,白白的,被海浪磨得很光滑,摸上去滑溜溜的,像是玉,又像是瓷。
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,譁——譁——譁——,那聲音很有節奏,像是有人在呼吸,吸氣,呼氣,吸氣,呼氣。
又像是有誰在嘆氣,嘆得很長,很慢,很重,像是心裡有事,說不出來,只能嘆氣。海浪衝上沙灘的時候,白色的泡沫在沙子上散開,像是有人把牛奶倒在了沙子上,牛奶在沙子上漫開,漫成一片,白花花的。
泡沫很細,很密,一個個小泡泡擠在一起,破了,又冒出來,破了,又冒出來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說話。
海浪退下去的時候,泡沫被帶走了,沙灘上又幹乾淨淨的,什麼都沒有了,像是有人用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,又像是有人用橡皮把畫擦掉了。
阿香阿玉一看到海,就像瘋了一樣。鞋一脫,襪子一扒,扔在沙灘上,光著腳丫子就往海里跑。
阿香跑在前面,白裙子在風裡飄,一飄一飄的,像是一朵雲,又像是一隻白蝴蝶。裙襬被風吹起來,露出白皙的小腿,小腿上沾著沙子,一粒一粒的,白白的,像是芝麻。
她的頭髮也在飄,長髮在風裡飛,像是一面旗,又像是一條河。她跑得很快,腳踩在沙灘上,腳印一個一個的,深深的,像是用模子印上去的。
阿玉跟在後面,跑得氣喘吁吁,臉紅紅的,嘴巴張著,笑著,喊著。“慢點!慢點!別摔了!”阿香不聽,還是跑,跑得更快了,腳踩在沙灘上,啪嗒啪嗒的,像是在打鼓。
她跑到海邊,海水沒過腳踝,涼涼的,激得她打了個顫,縮了一下腳,又伸進去,又縮了一下,又伸進去。
“好涼!好涼!”那聲音又尖又響,在海面上回蕩,彈到遠處的船上,又彈回來,嗡嗡嗡的。阿玉也跑到了,站在她旁邊,海水沒過腳踝,她也打了個顫,縮了一下腳,又伸進去,又縮了一下,又伸進去。
“是有點涼。”那聲音小一些,但也帶著笑。兩個人站在海水裡,手拉著手,看著遠處的海。海很藍,很寬,一眼望不到頭。
海上的顏色不是一種藍,是很多種藍,近處是淺藍,像天空的顏色,遠處是深藍,像墨水的顏色,更遠處是灰藍,像霧的顏色。
海上有船,白色的,大大小小的,有的在走,有的停著,有的快,有的慢。
一艘快艇從海面上劃過,船尾拖著一條長長的白色浪花,浪花在船尾散開,慢慢消失在藍色的海水裡,像是一條蛇在海里遊,遊著遊著就不見了。
遠處的天和海連在一起,分不清哪裡是海,哪裡是天。天是藍的,海也是藍的,天和海之間有一條線,很細,很首,像是用筆畫上去的。
阿香拉著阿玉的手,指著遠處,嘴巴張著,眼睛瞪得老大。“看!船!好多的船!”阿玉也看見了,嘴角翹著,眼睛亮亮的,像是有星星在裡面。
李強站在沙灘上,鞋脫了,襪子也脫了,整整齊齊地放在沙灘上。一雙鞋並排著,鞋尖朝海,像是在看海。
鞋是黑色的,皮鞋,擦得很亮,能照出人影。襪子是白色的,棉質的,疊得很整齊,放在鞋旁邊,像是兩個小枕頭。他的褲腿捲起來了,捲到膝蓋,露出一截小腿。
腿上有毛,黑黑的,密密的,像是草叢,又像是森林。他站在海水邊上,海水衝上來,沒過他的腳踝,涼涼的,他打了個顫,但沒縮回去,就那麼站著,看著阿香阿玉在海里跑,看著她們笑,看著她們鬧。
嘴角翹著,眼睛亮亮的,像是在看一幅畫,又像是在看一場夢。心裡暖暖的,像是揣了一個火爐,從心裡暖到身上,從身上暖到手指尖,從手指尖暖到頭髮絲。
他在想,這兩個丫頭,是他的老婆。他一個人,兩個老婆,雙胞胎,長得一模一樣,分不清誰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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