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也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羅小天點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布包，藍色的，舊舊的，邊角都磨白了。
開啟布包，九根銀針整整齊齊地排列著，在燈光下閃著寒光。燈光照在銀針上，銀針反射出光來，光很亮，很刺眼，像是星星在閃。
瑪尼看著那些銀針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。
“這是什麼針法？”
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問秘密，又像是在好奇。羅小天沒抬頭，看著她的腳踝。
“祖傳的，消腫活血。”
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他拿出一根銀針，針很細，在燈光下閃著光。他用手指捏著針，拇指和食指捏著針尾，力度剛剛好，不緊也不松。
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腳踝，手指找到穴位，在腳踝的內側，有一個小坑，坑很深，像是被人用手指按出來的。找準穴位，輕輕刺進去。
針尖刺破皮膚，很輕，很細，像是一根頭髮絲扎進去，幾乎感覺不到。她的腳踝動了一下，縮了一下，又伸回來了。
他的手指感覺到她的皮膚在抖，抖得很輕，很細，像是風中的樹葉，又像是水中的漣漪。他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，但她的嘴唇抿著，抿成一條線，像是在忍著什麼。
低下頭，繼續施針，第二根，第三根，三根針紮在她的腳踝上，針尾在燈光下微微顫動，像是活的。顫得很輕，很快，頻率很高，像是蜜蜂的翅膀在振，又像是琴絃在振動。
他的手指在她的腳踝上輕輕按著，揉著，推著。按的時候，手指往下壓，壓得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按一個按鈕。揉的時候，手指在皮膚上畫圈，一圈一圈的，很慢，很勻。
推的時候，手指從下往上推，推得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推一個很重的東西。她的皮膚很涼，他的手指很熱，涼和熱碰在一起，像是冰和火碰在一起，嘶嘶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。
心跳很快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門。他在想，這是一個單獨的機會，可以試探一下她的態度。
抬起頭，看著她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她心慌。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沒說。嘴唇動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
說什麼？怎麼說？問她願不願意幫他們？問她願不願意背叛坤沙？問她願不願意站在正義這邊？問不出口。
低下頭，繼續按摩她的腳踝，手指在她的皮膚上慢慢揉著，推著，按著。她的腳踝慢慢熱了，從涼變熱，從熱變燙，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下面燒。
紅腫也慢慢消了，像是冰在化，水在流。紅腫的地方慢慢變平了，變小了，顏色也從紅變粉，從粉變淡，從淡變成正常的膚色。
心跳慢慢穩了，像是風停了，浪平了。不急，有的是時間。抬起頭，看著她，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“好了，明天應該就消腫了。”
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瑪尼點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。
“謝謝。”
聲音也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羅小天站起來，把銀針一根一根拔出來，拔的時候，手指捏著針尾，輕輕一轉，輕輕一拔，針就出來了。
針從皮膚裡出來，帶著一點血絲，很細，很紅。擦乾淨銀針，用一塊布，白白的，軟軟的，輕輕擦著。
針尖上的血擦掉了，針身上的汗水擦掉了，針尾上的灰塵擦掉了。銀針又變得很亮，很乾淨，閃著寒光。
放回布包裡，一根一根的，整整齊齊的，像是九個小兵在列隊。針尖朝同一個方向，針尾朝同一個方向，間距一樣，角度一樣。
布包捲起來，用繩子繫好，打了一個結，結是活的，一拉就開。塞進口袋裡，拍了拍，確認在。
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她坐在床邊，腿還放在床上，腳踝上的紅腫消了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紅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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