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西歲那年，坤沙的人來寨子裡招人，說去緬甸打工，一個月掙的錢比家裡一年還多，我跟著去了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小得像蚊子哼，最後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聽不清了。她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，又動起來。
“去了才知道，是讓他販毒，我給他做飯，洗衣服，記賬，跑腿。後來他看我聰明，讓我幫他管賬，管人，就成了他的軍師。”
她頓了頓，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。
“我沒有殺過人。”
她的聲音大了一點，像是在強調，又像是在解釋。
“我跟了他那麼多年，走了那麼多次貨，我沒有殺過人，一次都沒有。”
她的聲音很大，很堅定，像是在宣誓，又像是在承諾。每個字都像是從她心裡挖出來的，挖得很深，很深，挖到最底下，挖出那個藏了很久的秘密。
他的手在她的背上慢慢撫著。
像是在安慰她，又像是在告訴她，他相信她。他的手指在她的背上畫圈，一圈一圈的，很慢，很輕，像是在按摩，又像是在撫摸。
她的身體在他的懷裡慢慢放鬆了。
不抖了，呼吸也勻了，像是在他懷裡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，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備，可以放下所有的堅強。
她的肌肉鬆了，骨頭鬆了，整個人都鬆了，像是冰塊在陽光下慢慢融化，又像是沙子在水裡慢慢散開。
“我恨他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大了，大了之後又小了，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他把我從寨子裡帶走的時候，說會好好待我，說會給我好日子過。他給了我什麼？他給了我一個軍師的頭銜，給了我一間冷清清的房子，給了我一個冷冰冰的稱呼——瑪尼。
他不碰我，他把我當工具，當棋子，當擺設。他把我放在那裡，想起來的時候用一下，想不起來的時候丟在一邊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小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“他去找素帕，去找別的女人，就是不來找我，我恨他。”
她把這個“恨”字咬得很重，像是要把牙齒咬碎，又像是要把心咬碎。那一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，像是一顆子彈，又像是一把刀。
羅小天的手在她的背上停了一下，又動起來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。
他的手指在她的背上畫圈，一圈一圈的，很慢，很輕，像是在寫字，又像是在畫畫。
他的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，親了一下，又親了一下。
“阿依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很輕，很柔，像是在叫一個小孩，又像是在叫一個愛人。
“如果有一天，有人給你一條別的路，一條不用再跟著坤沙的路，一條可以重新開始的路，你願意走嗎？”
她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她僵住了，整個人都僵住了，像是一塊石頭，又像是一尊雕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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