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大口。威士忌是烈的，西十度，從喉嚨燒到胃裡，像是一條火線，燒得他胃疼，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。
酒液在嘴裡含了一下，舌頭嚐到了味道，辣，苦，澀，還有一點點甜，像是咖啡，又像是藥。
他嚥下去，喉嚨裡咕嚕一聲，酒從喉嚨滑下去，像是一條蛇鑽進了他的身體裡，在胃裡盤著，吐著信子。
他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，很重，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敲了一下，又像是有人在他頭上敲了一下，震得他眼睛發花。
手機響了，在桌上震動。嗡嗡嗡的，像是一隻蜜蜂在叫，又像是一隻蒼蠅在飛，又像是在敲門。
手機在桌面上跳，從左邊跳到右邊，從右邊跳到左邊，像是一條魚在岸上掙扎，又像一個被燙到的人在跳。他看了一眼螢幕，是個陌生號碼，紐約的區號，212。
但他知道是誰，這個號碼他存了，但沒寫名字，存的是“緬甸”，只有兩個字，緬甸。他沒有寫名字，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，是因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和這個人有聯絡。
他接起來，貼在耳朵上，沒說話。手機殼是涼的，黑色的，磨砂的，貼在他耳朵上，涼意滲進來，像是有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耳朵。
那邊傳來一個聲音，很沉，很穩，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又像是從井底冒上來的，帶著迴音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嚴。
那聲音像是一塊石頭沉到水底，咚的一聲，沉下去了，水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漣漪。“黑光先生，新聞我看了，很遺憾。”
那聲音像是一塊石頭砸在地上，砸出一個坑，又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，噹噹噹的。
黑光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，不敲了，就那麼懸著，指尖離桌面只有一毫米，空氣在他指尖和桌面之間流過去，涼涼的。
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刀鋒劃過皮膚，又像是一道閃電，一閃就滅了。
“尼泰將軍，你打電話來，就是為了說遺憾？”他的聲音很冷，像冬天的風，從哈德遜河上刮過來的，冷得人骨頭疼，又像是從冰窖裡吹出來的，冷得人打顫。
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那兩秒很長，長得黑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門，又像是在倒計時。
他能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，很沉，很穩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一頭野獸在喘息，又像是在聞獵物的味道。
“貨是你們的人自作主張轉移路線，被海關查出來的。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尼泰的聲音還是那麼沉，那麼穩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像是在說該吃飯了。他的聲音裡沒有歉意，沒有愧疚，什麼都沒有，像是一塊石頭，冷冰冰的，硬邦邦的。
黑光的嘴角抽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閃電，像是一道光在臉上閃了一下，又滅了。
他把酒杯端起來，又喝了一口，這回喝得更大了，一大口，半杯下去了。酒液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襯衫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，溼溼的，黏黏的，貼在皮膚上，涼涼的。
他的襯衫是白色的，酒是琥珀色的，滴在襯衫上，像是一朵花，又像是一個傷口。
他嚥下去，喉嚨裡咕嚕一聲，酒從喉嚨滑到胃裡，燒得他胃疼，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燒。
“卡邁恩是我的人，他不對，我會收拾他。但那批貨是從你手裡出來的，一億美金。你要麼賠我貨，要麼退我錢。”
他的聲音壓低了，低得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說威脅，又像是在唸咒語。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像是石頭從山上滾下來，一個接一個，砸在地上，砸出坑。
他把“一億美金”西個字咬得很重，拖得很長，像是在稱重量，又像是在嘗味道。尼泰笑了，那笑很短，很冷，像是冰裂開的聲音，咔嚓一聲，又像是玻璃碎了，嘩啦一聲。
“黑光先生，這個圈子的規矩，你應該比我清楚。貨交到你手裡，錢到我賬上，兩清了。你的副幫主自己作死，改路線，被海關查，那是你的事，你這是在怪我？”
他的聲音大了一點，像石頭砸在地上，砸出一個坑，又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，噹噹噹的，每個字都砸出一個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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