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是在威脅我?”他的聲音很沉,很穩,但底下有東西在翻,像是岩漿在石頭底下流,看不見,但能感覺到熱。
黑光笑了,那笑很短,很冷,像是冰塊碎了一樣,咔嚓一聲。
“威脅?我只是告訴你,香港的地下勢力,我說了算。你的人在我的地盤上,我讓他們三更死,他們活不到五更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但很硬,像是釘子釘在牆上,拔不出來,又像是刀插在桌上,拔不出來。
他把“三更死”“五更”這幾個字咬得很重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一個字一個字地擠,擠得他腮幫子鼓起來,青筋暴出來。
電話掛了,嘟的一聲,很脆,像是什麼東西斷了,又像是什麼東西碎了。
黑光看著手機,螢幕暗了,映出他自己的臉,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楚,只有兩隻眼睛亮著,像是兩團火,在黑暗裡燒,燒得他眼睛發紅。
他的臉在螢幕裡是扭曲的,變形的,鼻子歪了,嘴巴斜了,像是一個陌生人,又像是一個鬼。
他把手機扔在桌上,手機在桌面上滑了一下,磕在電腦上,啪的一聲,電腦螢幕晃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
他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酒一口乾了,杯底朝天,最後一滴也滴進嘴裡了。酒液從喉嚨滑到胃裡,燒得他胃疼,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燒,從裡到外都是熱的,都是燙的。
他把杯子放下,杯底磕在桌上,咚的一聲,很重,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敲了一下,又像是有人在他頭上敲了一下。
他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曼哈頓,看著那些高樓,一棟一棟的,密密麻麻的,像是水泥森林,又像是火柴盒。
看著那些燈,一盞一盞的,紅的,白的,黃的,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,又像是眼睛在看著他。看著那些車,一輛一輛的,在街上跑,像是螞蟻,又像是蟲子。
他的嘴角翹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刀鋒劃過皮膚。他在想,羅小天,李強,還有那幾個女的。
他的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著,一下一下的,指甲碰在大理石窗臺上,發出很輕的聲音,篤,篤,篤,像是在數什麼,又像是在倒計時,又像是在敲門。
他在數,一,二,三,西,五。他在想,香港,他的地盤,他的人。他的嘴角又翹了一下,這回翹得更高了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等,又像是在看一場戲。
緬甸北部,尼泰將軍的軍事基地裡,天還沒亮透。山裡的霧很大,白茫茫的,把整個基地都罩住了,什麼都看不見,像是有人把一塊大白布蓋在了基地上。
又像是有人把一盆牛奶潑在了天上,牛奶從天上淌下來,淌在山坡上,淌在屋頂上,淌在操場上。霧是濃的,稠的,像是粥,又像是漿糊。
人走在霧裡,五米外就看不見了,像是走進了雲裡,又像是走進了夢裡。營房是灰色的,一棟一棟的,方方正正的,像火柴盒,又像積木,一個挨著一個,排成幾排。
營房的窗戶是黑的,沒有燈,士兵們己經起來了,都在操場上。哨卡上的探照燈還在轉,白慘慘的光柱在霧裡掃來掃去,像是有人在拿手電筒找東西,又像是在黑暗裡畫圈,一圈一圈的。
光柱在霧裡變得模模糊糊的,像是一根白色的棍子在攪,攪得霧更濃了。光柱掃過的地方,霧像是被劈開了一樣,分開又合上,分開又合上。
士兵們己經起來了,在操場上跑操。腳步聲咚咚咚的,踩在地上,像是有人在打鼓,又像是有人在敲門。
幾百個人的腳步聲匯在一起,像是打雷,又像是地震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口號聲震天響,一二一,一二一,整齊得像一個人,嗓子都喊劈了,但還在喊,喊得臉紅脖子粗,青筋暴出來。
遠處有哨兵在喊口令,聲音從霧裡傳過來,悶悶的,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。
遠處的山黑黢黢的,和天連在一起,分不清哪裡是山,哪裡是天,像是有人把墨汁潑在了紙上,墨汁洇開了,山和天就分不清了。
山是黑的,天也是黑的,但黑得不一樣,山是深黑,像是用濃墨畫的,天是淺黑,像是用淡墨畫的。
尼泰將軍站在書房裡,穿著一身軍裝。深綠色的,剪裁合身,肩膀寬,腰收得緊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。
肩膀上的肩章是金色的,兩顆星星在燈光下閃著光,一顆是銅的,一顆是銀的,擦得一塵不染,能照出人影。
星星是五角的,稜角分明,邊緣鋒利,像是刀切出來的。他的臉很寬,顴骨很高,眉毛很濃,像是兩把刷子,嘴唇很厚,下巴很方,整個人像一座山,站在那裡就讓人喘不過氣來,又像是一堵牆,把光都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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