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眉頭皺著,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,像是刀刻的,又像是烙鐵烙的,又像是乾裂的河床,一道一道的,很深。
川字的三條豎線,一條比一條深,最中間的那條最深,像是有人用刀在那裡劃了一下。
他轉過身,看著尼婭。尼婭站在門口,穿著一身軍裝,深綠色的,剪裁合身,腰收得很細,胸前的扣子繃得像隨時要崩開,布料被撐得起了細細的褶皺。
她的頭髮紮成馬尾,露出一張乾淨的臉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像一潭深水,看不見底,又像一面鏡子,照不出東西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,燒得她心慌,燒得她渾身發燙,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,閃一下就滅了,又亮起來。
她的腰挺得筆首,像一把刀,又像一棵樹,手背在身後,手指交叉著,指尖碰著指尖。
“給坤沙打電話,讓他的人趕緊回來。”尼泰的聲音很沉,很穩,像是在下達命令,又像是在交代事情,每一個字都很清楚,像是釘子釘在桌上,釘在每個人耳朵裡。
“黑手黨的人在香港,他們要動手。”他的聲音大了一點,像石頭砸在地上,砸出一個坑,又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,噹噹噹的。
尼婭點點頭,那點頭很輕,像風吹了一下,下巴動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“是。”她的聲音也很輕,很穩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像是在說知道了,像是在說明白。
她轉身要走,手己經搭在門把手上。門把手是銅的,圓形的,擦得很亮,能照出人影,她的手指扣在上面,金屬是涼的,涼意從指尖滲進來,像是一根針紮了一下。
尼泰又叫住了她。“等一下。”他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,沉沉的,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尼婭停下來,沒回頭,手還搭在門把手上,手指扣著銅環,指節發白。“黑光那個人,不講規矩。他說得出,做得到,讓你的人小心。”
他的聲音放低了,低得像是在說秘密,又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悶悶的,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尼婭點點頭,那點頭很輕,像風吹了一下,下巴動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“明白。”她拉開門,走了出去,門在身後輕輕關上,咔嗒一聲,很輕,像是老鼠叫了一聲,又像是鎖舌彈進了鎖孔裡。
走廊裡很暗,燈還沒開,只有應急燈亮著,發出慘白的光,照在地上,白慘慘的,像是鋪了一層霜,又像是撒了一層鹽。
應急燈是圓形的,嵌在天花板上,每隔五米一個,光很弱,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,其他地方都是暗的。
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,噠,噠,噠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數什麼,又像是在倒計時,又像是在敲門。
她的鞋跟是硬的,踩在地上,聲音很脆,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彈來彈去,從這頭彈到那頭,從那頭彈回來,又彈過去。
走廊很長,有一百米,兩邊都是門,一扇一扇的,棕色的,關著,門上的號碼牌在應急燈的光裡反著光,銀白色的,一閃一閃的。
她的手插在兜裡,手指在兜裡攥著手機,攥得緊緊的,指節發白,指甲掐進掌心裡,掐出幾道白印子,又消了,又掐上。
掌心裡的肉被指甲掐得陷進去,形成一個一個的小坑,白白的,然後慢慢變紅,像是有人用筆畫了一個一個的圓點。
她的腦子裡是黑光說的話,“你的人在我的地盤上,我讓他們三更死,他們活不到五更。”那句話像是一根刺,紮在她心裡,拔不出來,又像是一塊石頭,壓在她心上,沉甸甸的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,撞得她心慌,撞得她喘不過氣來。她在想,羅小天。
他在香港,在江真真的酒店裡,在維多利亞港旁邊,在頂樓的海景房裡,1808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,他不知道黑手黨的人要動手,他不知道自己己經被人盯上了,他不知道自己己經在刀尖上了。
她的手指在手機上按了一下,螢幕亮了,白慘慘的光照在她臉上,照得她的臉白白的,像紙一樣白,眼睛亮亮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。
她翻到通訊錄,通訊錄裡存著很多號碼,有尼泰的,有坤沙的,有素帕的,有瑪尼的,有羅小天的。
她翻到羅小天的名字,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,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,螢幕的光照在她指尖上,指尖是紅的,透明的,能看見裡面的骨頭,能看見指尖的紋路,一圈一圈的,像是樹的年輪。
。一,二,三。時計倒在是像又,門敲在是像又,鼓打在是像,的咚咚咚,跳心的己自見聽能得長,長很秒三那,秒三了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