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點開了簡訊,新建一條,游標在輸入框裡閃,一閃一閃的,像是在等她,又像是在催她,又像是在問她。
游標是藍色的,豎線,很細,一毫米寬,在白色的輸入框裡跳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眨眼睛。
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起來,很快,像是在彈鋼琴,又像是在跳舞,又像是在寫字。
她的手指很穩,沒有抖,但她的心在抖,抖得像風中的樹葉。“黑手黨的人要在香港動手,快走。”她打完了,把這句話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每一個字她都認識,每一個字都是她寫的,但她看著它們,像是在看別人的東西,又像是在看一封別人的信。
她的眼睛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,又從最後一個字看到第一個字,看了三遍。
她的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一下,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,螢幕的光照在她指尖上,指尖在抖,抖得像風中的樹葉,又像是水中的漣漪,一圈一圈地抖,停不下來。她按了下去。
螢幕上的字消失了,只剩下一行小字:“己傳送”。那三個字在螢幕上亮著,白底黑字,清清楚楚,像是一顆釘子釘在螢幕上,又像是一把刀插在桌上。
她盯著那三個字,盯了很久,久到螢幕暗了,久到她的眼睛酸了,酸得想流淚,久到那三個字在她眼裡變成了模糊的影子,像是隔著一層霧,又像是隔著一層水。
她把手機放回兜裡,手指在兜裡攥了一下,又鬆開,又攥了一下,又鬆開,像是在攥什麼東西,又像是在放開什麼東西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,在寨子裡,她摸進他的房間,躺在他旁邊。她的身體很輕,很軟,像是貓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她躺在他旁邊,他的身體很熱,像一團火,燒得她渾身發燙,燒得她心慌。
她的手摸在他的臉上,他的臉很燙,像是被火燒過,又像是被太陽曬過。她的嘴唇貼在他的脖子上,他的脖子很熱,呼吸噴在他脖子上,熱熱的,癢癢的。
他伸出手,摟住她的腰,她的腰很細,他的手臂一圈就圈住了,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腰上,很緊,像是怕她跑了。
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,能聽見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像是在打鼓,又像是在敲門。
她想起床單上那朵梅花,紅色的,小小的,圓圓的,像是用毛筆點上去的,又像是誰在白色的宣紙上畫了一朵花。
那是她的,是她的第一次。她的臉紅了,紅到耳朵根,紅到脖子,連領口下面都紅了,像是有人在她臉上點了一把火,燒得她渾身發燙。
她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很長,很重,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,把胸腔撐得滿滿的,肋骨都被撐開了,她能感覺到肺葉在膨脹,在擴張,在把胸腔裡的空間一點一點地填滿。
她吐出來,又吸了一口,又吐出來。她加快腳步,往坤沙的寨子打電話。她的高跟鞋敲在地上,噠噠噠的,很響,像是在打拍子,又像是在唱歌,又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。
她的腦子裡是羅小天的臉,他的眼睛,他的嘴唇,他的笑,他的鬍子茬,他的黑眼圈。她在心裡說,羅小天,你快點看手機啊。
她的手指在兜裡攥著手機,攥得緊緊的,像是在攥著他的手,又像是在攥著自己的心。
坤沙接到電話的時候,正在吃早飯。
餐廳在寨子的大廳裡,圓桌,紅木的,擦得很亮,能照出人影,桌面上擺著幾碟點心,蝦餃,燒賣,叉燒包,腸粉,還有一鍋皮蛋瘦肉粥,稠稠的,冒著熱氣,粥面上飄著幾片蔥花,綠綠的。
粥是從廚房裡剛端出來的,鍋是砂鍋,白色的,鍋壁上還有水珠,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,嫋嫋的,像是霧。
素帕坐在他旁邊,穿著一件玫紅色的睡袍,睡袍是絲絨的,滑溜溜的,貼在她身上,把她的身材勒得曲線畢露,領口開得很低,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,那道溝深得能夾住一支筆,白花花的,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她的頭髮披著,大波浪,烏黑髮亮的,像是潑了墨,又像是綢緞,垂在肩上。她給他夾了一個蝦餃,放在他碗裡,蝦餃是水晶皮的,薄薄的,能看見裡面粉色的蝦肉,蝦肉是新鮮的,嫩嫩的,QQ的,咬一口,汁水在嘴裡炸開,鮮得眉毛都揚起來了。
坤沙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嚥下去,又咬了一口,又嚼了兩下,又咽下去。他的筷子夾著蝦餃,手指很穩,不急不慢的,像是在享受,又像是在品味。
手機響了,在桌上震動,嗡嗡嗡的,像是一隻蜜蜂在叫,又像是一隻蒼蠅在飛。他看了一眼螢幕,是尼婭的號碼,螢幕上跳著“尼婭”兩個字,一閃一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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