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真真坐在主位上，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旗袍，旗袍是緊身的，把她的身材勒得曲線畢露，領口開得不高不低，剛好露出鎖骨，鎖骨下面就是那道溝，若隱若現的。
她的頭髮盤起來了，用一根簪子彆著，簪子是銀色的，上面鑲著一顆珍珠，很大，很圓，很亮。
她的臉上帶著笑，那笑很甜，很真，嘴角翹得高高的，眼睛彎彎的，像是月牙。
她給每個人夾菜，給羅小天夾了一個蝦餃，放在他碗裡，給阿霓夾了一個燒賣，放在她碗裡，給李強夾了一個叉燒包，放在他碗裡，給阿香阿玉夾了鳳爪和排骨，放在她們碗裡，給瑪尼夾了一個腸粉，放在她碗裡。
她的動作很自然，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照顧家人，又像是在招待貴客。
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從餐廳門口走進來，步子很快，很急，鞋底踩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噠噠噠的，像是在打鼓。
他的臉很白，白得像紙，額頭上有汗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領口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走到江真真旁邊，彎下腰，湊到她耳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報告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江總，酒店門口來了十幾個人，不像住店的，也不像遊客，在門口站著，在大堂裡坐著，在停車場裡轉悠。保安說，可能是黑幫的人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很抖，像是風裡的燭火，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。
江真真的筷子停住了，夾著一個蝦餃，懸在半空，蝦餃上的油往下滴，滴在桌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她的臉白了，白得像紙，又白得像雪，但很快又恢復了，像是被人抽乾了血又灌回來了。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她放下筷子，筷子擱在碗上，叮的一聲，很輕。她看了那個年輕男人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。
但那個年輕男人看懂了，點點頭，轉身走了，步子很快，很急，鞋底踩在地上，噠噠噠的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羅小天放下咖啡杯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咚的一聲，很輕。他看了江真真一眼，江真真也看了他一眼，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像是兩塊石頭碰了一下，濺出火星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很旺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，又亮起來。
他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指甲碰在桌面上，發出很輕的聲音，篤，篤，篤，像是在敲門，又像是在倒計時。
瑪尼的手機響了，在桌上震動，嗡嗡嗡的，像是一隻蜜蜂在叫，又像是一隻蒼蠅在飛。
她看了一眼螢幕，是素帕的號碼，螢幕上跳著“素帕”兩個字，一閃一閃的。她接起來，貼在耳朵上，手機殼是涼的，貼在她耳朵上，涼意滲進來。
素帕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，很急，像是被火燒了尾巴，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瑪尼！瑪尼！你們快走啊！黑手黨的人真要殺你們，快離香港，趕緊的！”她的聲音又尖又響，在電話裡迴盪，震得瑪尼的耳朵嗡嗡響。
瑪尼的手很穩，沒有抖，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知道了，像是在說明白。
她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放在桌上，螢幕朝下，扣著。她看了羅小天一眼，羅小天也看了她一眼，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像是兩條河流匯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羅小天的手機也響了，在口袋裡震動，嗡嗡嗡的，像是一隻蜜蜂在叫。他掏出來一看，是坤沙的號碼，螢幕上跳著“坤哥”兩個字，一閃一閃的。
他接起來，貼在耳朵上，坤沙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，很大，很急，像是有人在喊，又像是在叫。
“小天！你們快走！黑手黨的人要動手！快走！馬上走！”他的聲音炸開了，像是一顆炸彈在電話裡炸開，震得羅小天的耳朵嗡嗡響。
羅小天的聲音很平，很穩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“知道了，坤哥。”他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。
他看了瑪尼一眼，瑪尼也看了他一眼，兩個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。他看了江真真一眼，江真真也看了他一眼。
他看了阿霓一眼，阿霓也看了他一眼。他的手還握著阿霓的手，十指交叉，像鎖釦。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，她也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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