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站起來，椅子往後推了一下，吱呀一聲，很響。他看著江真真，聲音很平，很穩。
“江老闆，酒店有沒有別的出口？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問路，像是在問時間。
江真真看著他，看了兩秒，那兩秒很長，長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的。“有，後門，地下室，停車場，還有一條消防通道，通到旁邊的巷子裡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穩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廚房在左邊，廁所在右邊。羅小天點點頭，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。
“他們堵了哪幾個？”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。江真真想了想，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指甲碰在桌面上，篤，篤，篤。“
前門，後門，停車場。消防通道在巷子裡，他們可能不知道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很穩，但底下的東西在動，像是冰層下面的水在流。
江真真忽然轉過身，從旗袍側邊的小兜裡掏出手機，手機是玫瑰金色的，外殼上鑲著碎鑽，在陽光下閃得晃眼。
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，翻到一個號碼，停住了。她抬起頭，看了羅小天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但很堅決。
“我在香港混了這麼多年，手下也有幾十號弟兄。我打個電話，讓他們過來。十幾個人，怕他個鳥？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硬邦邦的，帶著一股狠勁。她說著就要按下去。
羅小天的手伸過來，按住了她的手機螢幕。他的手指很長，很瘦，骨節突出，指甲剪得很短，乾乾淨淨的。
他的手指正好蓋住螢幕上那個撥號鍵，把那個綠色的圖示遮得嚴嚴實實。江真真抬起頭，看著他，兩個人的眼睛對在一起，距離很近，近得能看見對方瞳孔裡的自己。
羅小天的眼睛很平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，但底下有東西在燒，燒得很穩，不慌不忙。
“江老闆，別打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別倒茶了，像是在說別開窗了。
江真真的眉頭皺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。“為什麼？我的人過來，前後一夾，那些黑手黨算什麼東西？”她的聲音大了，大了之後又小了，像是壓著火，又像是憋著氣。
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捏了一下，又捏了一下，指節發白。
羅小天把手從她螢幕上收回來，插進褲兜裡，手指摸到那個小布包，藍色的，舊舊的，邊角都磨白了。
他的手指在布包上慢慢摩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摸一塊石頭，又像是在摸一把刀。
“人家明處都十幾個，暗處呢？巷子裡、車裡、對面的樓上，還有多少人？黑手黨在香港經營了幾十年，你打電話叫來二十個，人家能從銅鑼灣調來兩百個。
火拼起來，槍一響，警察三分鐘就到。香港是法治社會，不是緬甸的山溝溝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很穩，像是在給學生上課，又像是在跟朋友聊天。
他的嘴角甚至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江真真的嘴張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閉上了。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又捏了一下，又捏了一下，指甲掐進手機殼的縫隙裡，掐出一道白印子。
羅小天看著她，聲音還是那麼平，那麼穩，但底下多了一點東西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哭。“再一個，難道我們要火拼嗎？驚動警方和駐港部隊，我們所有人都得進去。
我們可是頂頂大名坤沙大毒梟的手下，槍斃幾十次都不為過。
你江老闆是正經生意人，為了我們幾個把半輩子的家業搭進去，不值當。”他說到“頂頂大名坤沙大毒梟”的時候，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但很真，像是在笑自己，又像是在笑這個亂糟糟的世界。
江真真的手放下來了，手機從手裡滑到桌上，磕在咖啡杯上，叮的一聲，很脆。她的臉白了，白得像紙，又白得像雪，嘴唇抿著，抿成一條線。
她的眼睛看著羅小天，看了很久，久到羅小天以為她要哭的時候，她笑了，那笑很苦，像是苦咖啡里加了糖，糖化了，但苦還在。
“那怎麼辦？就這麼幹等著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很抖，像是風裡的燭火，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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