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覺到胸腔在擴張,肋骨在往外撐,膈肌在往下壓,空氣從鼻子進去,涼涼的,經過喉嚨,經過氣管,進入肺部,肺部鼓起來,鼓得滿滿的。
像是一個氣球被吹足了氣,又像是一個水庫蓄滿了水。他吐出來,又吸了一口,又吐出來。
他轉過身,看了李強一眼。
李強坐在椅子上,背靠著椅背,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微微蜷著,像是一個人在休息,又像是一個人在想事情,又像是一個人在等什麼。
他的眼睛也看著窗外,看著那些黑衣人,看著那些黑色的轎車,看著那些墨鏡後面的眼睛。
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像一塊石頭,又像一座山,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是輕的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他的下巴上有一道紅印子,是下午趴在桌上睡覺壓出來的,還沒消,彎彎曲曲的,像是蚯蚓爬過的痕跡,又像是地圖上的一條河流。
他的襯衫領口敞著,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結實的胸膛,胸膛上有汗,亮亮的,在燈光下反著光,像是塗了一層油。
他的手臂上也有汗,亮亮的,在燈光下反著光。羅小天走過去,站在他面前,聲音很輕,很低,像是在說秘密,又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強子,有煙嗎?”
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水麵,劃了一下就平了,連漣漪都沒有。
李強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眨眼,但那一剎那,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,像是意外,又像是疑惑,又像是明白了什麼。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,又動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麼,又像是在決定什麼。
他摸了一下口袋,手指在口袋裡摸了一下,又摸了一下,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,是煙盒,皺巴巴的,裡面還剩幾根。
他的手指在煙盒上捏了一下,煙盒是軟的,裡面的煙也是軟的,像是被人捏過的,又像是被水泡過的,又像是放了很久,受潮了。
“有。”
他的聲音也很輕,很低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像是在說有,像是在說給你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,煙盒是紅色的,皺巴巴的,邊角都磨白了,上面的字也模糊了,看不清是什麼牌子。
只能看見一個金色的圈,圈裡面有什麼字,模糊了,認不出來,像是被什麼東西磨掉了,又像是被水泡化了。
煙盒上還有一道摺痕,從中間折過去,折得很深,幾乎要斷了,像是被人折過的,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的。
他抽出一根,遞給羅小天,煙是皺巴巴的,煙紙都皺了,像是被揉過的,又像是被汗浸過的,又像是被人捏過的。
煙紙上有幾道皺褶,一道一道的,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,又像是乾裂的河床。
羅小天接過來,手指在煙上捏了一下,煙是軟的,皺巴巴的,像是被人捏過的,又像是被水泡過的,又像是放了很久,受潮了。
他又抽出一根,叼在自己嘴裡,把煙盒塞回口袋,煙盒在口袋裡鼓了一塊,像是藏了一個小石頭,又像是藏了一個小盒子。
羅小天站起來,聲音還是很輕,很低。
“走,我們去那邊抽,別讓煙嗆了江老闆和阿香她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