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點了一根菸，打火機是李強的，一次性的，透明的，能看到裡面的液體，液體是半透明的，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，像是有水在裡面蕩，又像是有油在裡面晃。
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裡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，像是有誰在吹氣，又像是火苗自己在抖，又像是有人在搖他。
他用右手攏了一下，手背擋著風，五根手指併攏，像是一個小帳篷，把火苗罩在裡面，風從手指縫裡鑽進來，涼涼的，吹在火苗上，火苗又晃了一下，又穩住了。
菸頭紅了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了，又亮了，又暗了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呼吸，又像是有人在眨眼。
他吸了一口，煙在肺裡轉了一圈，從鼻子裡噴出來，白白的，一縷一縷的，在風裡散開，像是絲線，又像是煙。
又像是霧，散得很快，一下子就沒了，像是從來沒存在過，像是從來沒有這縷煙，像是從來沒有這個人。
他的肺感覺到煙的刺激，辣辣的，燙燙的，像是有火在肺裡燒，又像是有針在扎。
李強也點了一根，也吸了一口，也噴出來，兩個人的煙在風裡纏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，像兩條蛇纏在一起，又像兩條河匯在一起，轉了一圈，散開了，沒了。
他靠在欄杆上，背靠著欄杆，手肘撐在欄杆上，手肘的骨頭硌在欄杆上，有點疼，但他沒動。
手指夾著煙，菸灰長了，他沒彈，菸灰在風裡顫了一下，又顫了一下，沒掉，像是掛在那裡，又像是粘在那裡。
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海，海是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遠處岸上的燈，一盞一盞的，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，又像是眼睛在看著他。
海面上有船，船上有燈，紅一下，綠一下，紅一下，綠一下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呼吸，又像是在說什麼秘密，又像是在發訊號。
紅的時候，海面映出一片紅，像是有人在海上倒了一桶紅油漆。綠的時候，海面映出一片綠，像是有人在海上倒了一桶綠油漆。
紅一下，綠一下，紅一下，綠一下，像是在說話，又像是在唱歌。
他的眼睛看著那些燈，看了很久，久到菸灰掉了，掉在欄杆上，碎成幾段，被風吹走了，像是灰塵，又像是粉末，又像是灰燼。
“強子，阿香阿玉那邊，你們發生關係了沒有？”
羅小天的聲音很輕，很低，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，像是在問幾點鐘了。
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海，不看李強，像是在問海，又像是在問風，又像是在問那些一閃一閃的燈，又像是在問空氣。
李強的煙在手指間抖了一下，那一下很大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，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嚇了一下，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
菸灰掉下來，掉在手背上，燙了一下，他嘶了一聲，甩了一下手，菸灰飛了，手背上留了一個紅印子，小小的，圓圓的，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。
又像是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，又像是被菸頭燙了一下。
他的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，連領口下面都紅了，像是有人在他臉上點了一把火，燒得他渾身發燙，又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澆了一盆開水，燙得他皮膚髮紅，又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抹了一層紅油漆。
他撓了撓頭，那動作很憨，撓了左邊撓右邊，頭髮又被撓亂了，幾根翹起來，豎在那裡，像是天線，又像是雞冠，又像是乾枯的草，又像是被人揪起來的。
“天哥，你問這個幹嘛？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又像是從棉花裡擠出來的，悶悶的，聽不清，又像是嘴裡含著石頭，含含糊糊的。
又像是嘴裡含著棉花，軟軟的，糯糯的。
羅小天笑了一下，那笑很短，但很真，嘴角翹了一下，又收回去了，像是一朵花開了一下，又合上了，快得像是沒開過，又像是開過了但沒人看見。
“隨便問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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