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到樓上,彈到樓下,又彈回來,嗡嗡嗡的,震得窗戶都在顫,震得玻璃都在響,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抖,杯裡的水晃了一下。
灑出來幾滴,洇在桌布上,像一朵一朵的小花。然後是喇叭聲,叭叭叭的,很響,像是在喊,又像是在叫,又像是在罵人,又像是在下命令。
羅小天的心跳快了一拍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,撞得他心慌,撞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的眼睛盯著窗外,盯著那些光,盯著那些車,盯著那些人。
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停住了,不敲了,就那麼懸著,指尖離窗臺只有一毫米,空氣在他指尖和窗臺之間流過去,涼涼的。
他的嘴角翹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風吹過水麵,劃了一下就平了。他在想,來了。
警察來了,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彈了一下,像是在彈琴,又像是在打拍子,又像是在說,來了。
樓下的黑衣人亂了,像是一群被貓驚了的老鼠,又像是一群被石頭砸中的鳥,西散奔逃。
有人往後退,退到牆根,背靠著牆,臉白白的,像是紙,又像是雪,嘴唇在抖,手在抖,腿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。
有人往車裡鑽,拉開車門,鑽進去,車門還沒關上,車就動了,又停下來,又動,又停下來,引擎在響,轟隆隆的,像是在吼,又像是在哭。
有人往巷子裡跑,跑得很快,鞋底踩在地上,噠噠噠的,像是在打鼓,又像是在逃跑,跑了兩步,摔了一跤,爬起來,又跑,又摔了一跤,又爬起來,又跑。
有人站在那裡,不知道往哪裡跑,轉了一圈,又轉了一圈,像是一隻無頭蒼蠅,又像是一個迷路的小孩,手舉起來,又放下,又舉起來,又放下。
他們的墨鏡在燈光下反著光,亮亮的,像是兩盞燈,又像是兩隻眼睛,又像是兩面鏡子,照出警車的燈,一閃一閃的,紅一下,藍一下,紅一下,藍一下。
他們的臉在燈光下白白的,像是紙,又像是雪,又像是死人,臉上的汗在燈光下反著光,亮亮的,一顆一顆的,像是珍珠,又像是眼淚。
他們的手從兜裡掏出來,有的舉起來,舉過頭頂,手指張開,像是在投降,又像是在求救。
有的捂著臉,捂著眼睛,捂著臉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怕光。有的插在頭髮裡,抓著自己的頭髮,像是在想什麼,又像是什麼都沒想,把頭髮抓得亂糟糟的,一根一根豎起來。
有的不知道放在哪裡,放在胸前,放在背後,放在褲兜裡,又拿出來,又放進去,又拿出來。
警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過來,閃著燈,紅一下,藍一下,紅一下,藍一下,像是心跳,又像是呼吸,又像是在說話。
響著喇叭,叭叭叭的,很響,像是在喊,又像是在叫,又像是在罵人。
停在酒店門口,一輛,兩輛,三輛,西輛,五輛,六輛,七輛,八輛,九輛,十輛,排成一排,像是一條長龍,又像是一堵牆,把酒店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的。
停在大堂門口,也排成一排,也堵得嚴嚴實實的。停在停車場入口,也排成一排,也堵得嚴嚴實實的。
車門開了,警察跳下來,穿著制服,深藍色的,戴著帽子,白色的,手裡拿著對講機,黑色的,對講機裡嘰裡咕嚕的。
聽不清說什麼,像是在下命令,又像是在報告情況,又像是在問什麼。他們跑過來,跑過去,有的守在門口,站得筆首。
像一棵樹,又像一根旗杆,一動不動,手背在身後,手指交叉著。有的往大堂裡衝,跑得很快,鞋底踩在地上,咚咚咚的,像是在打鼓。
有的往停車場裡跑,跑得也很快,也咚咚咚的。有的往巷子裡追,跑得更快,也咚咚咚的。
他們的腳步聲很響,咚咚咚的,像是有人在打鼓,又像是在敲門,又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