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腿有點軟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踩在雲朵上，深一腳淺一腳的。
她扶著桌子站了一下，手指扣在桌沿上，指節發白，指甲蓋都白了，桌沿是木頭的，被她扣出一道印子，彎彎曲曲的，像是蚯蚓爬過的痕跡。
她站住了，腿不抖了，但手還在抖，抖得像篩糠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手裡跳。
她的眼睛瞪得老大，瞳孔裡映著窗外的光，紅一下，藍一下，紅一下，藍一下，像是兩顆星星，又像是兩盞燈，又像是兩個小太陽。
她的嘴巴張著，像是要說什麼，又沒說出來，嘴唇在動，但沒聲音，像是在說什麼，又像是什麼都沒說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發不出聲。
她的手攥著阿玉的手，攥得更緊了，指甲掐進肉裡，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，紅紅的，像是被人拿指甲劃的，又像是被人拿筆畫上去的。
阿玉也站起來，腿也在抖，像是彈簧，又像是風中的樹葉，但她站住了，手扶著阿香的胳膊，兩個人靠在一起，像是兩根棍子，互相撐著，不倒。
李強站起來，手從她們手裡抽出來，那一下很輕，像是怕弄疼她們，又像是在告訴她們，我去看看。他走到窗邊，站在羅小天旁邊，往下看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，燒得他手心出汗，燒得他臉發燙。
他的嘴角翹著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看一場好戲，又像是在等一場好戲，又像是在看一場電影。
羅小天的手從阿霓手裡抽出來，阿霓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是還在握著什麼，又像是在找什麼。
她把手縮回去，插在兜裡，手指在兜裡攥了一下，又鬆開，又攥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窗簾是米色的，很厚，拉的時候沙沙響，灰塵揚起來，在光裡飄，細細的，密密的，像是活的。
窗外的光湧進來，白慘慘的，紅一下，藍一下，白一下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在他身上。
照在整個房間裡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，連牆上的裂縫都看得清清楚楚，連地毯上的線頭都看得清清楚楚，連桌上杯子裡的水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眼睛看著樓下，看著那些警車，一輛一輛的，閃著燈，紅藍紅藍的。看著那些警察，一個一個的，穿著制服，戴著帽子。
看著那些黑衣人被一個一個地按在地上，臉貼著地，手背在身後，戴上手銬，手銬是銀色的。
在燈光下反著光，亮得晃眼，咔嚓一聲，又咔嚓一聲，又咔嚓一聲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是在上鎖，又像是在宣判，又像是在說，你被捕了。
推進警車裡，車門關上了，砰的一聲，很悶，像是有人在嘆氣，又像是什麼東西碎了。
他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他在想，安全了。
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彈了一下，像是在彈琴，又像是在打拍子，又像是在說，好了。他轉過身，看著大家，聲音很輕，很平。
“安全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但很穩，像是釘子釘在牆上，拔不出來，又像是石頭砸在地上，砸出一個坑。
阿香阿玉抱在一起，哭了，眼淚從臉上淌下來，亮亮的，像是兩條小河，從眼角淌到下巴，從下巴滴到衣服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阿香的眼淚流到嘴裡，鹹鹹的，澀澀的，像是海水，又像是苦咖啡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又吸了一下，又吸了一下，鼻子紅紅的，像是被人捏了一下，鼻翼在動，一張一合的，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抽泣。
阿玉也哭了，眼淚流到下巴上，滴在衣服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，又滴了一滴，又洇出一小片，又滴了一滴，又洇出一小片。
李強走過去，把兩個人摟在懷裡，一隻手摟一個，摟得緊緊的，像是要把她們揉進自己的身體裡，又像是要把自己揉進她們的身體裡。
他的臉貼在阿香的頭髮上，阿香的頭髮很滑，很軟，像是絲綢，又像是牛奶，又像是棉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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