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：機場離別
江真真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窗外的光湧進來。
金燦燦的，照在她臉上，照在她身上，照在整個房間裡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，連牆上的裂縫都看得清清楚楚，連地毯上的線頭都看得清清楚楚，連她臉上的淚痕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看著窗外，看著維多利亞港，看著那些燈，看著那些樓，看著那些還在走的船。
海是黑的，但燈是亮的，樓是亮的，船是亮的，天也是亮的，天邊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。
像是誰用筆在天上輕輕抹了一下，又像是誰在天上撕開了一道口子，光從口子裡漏出來，很淡，很柔，像是水在流，又像是風在吹。
天快亮了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。她在想，下次，再見到他，她不會放他走了。
她會把他按在床上，會親他，會抱他，會讓他知道，她有多想他，她有多愛他，她有多饞他。她的手指在窗臺上敲著，一下一下的。
她在等，等下次，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下次。在眼底，在心裡，像是一團火滅了但灰還是熱的，像是一顆種子埋在了土裡等著發芽。
香港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裡，燈亮著，白慘慘的，照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反著光，亮得晃眼。
大廳很大，很空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像是一個巨大的倉庫，又像是一個巨大的洞穴，人在裡面顯得很小，像是一顆一顆的芝麻。
人很少，凌晨西點多，大多數人還在睡覺，只有幾個趕早班機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走。腳步聲很響，噠噠噠的。
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，咕嚕咕嚕的，聲音很大，在大廳裡迴盪，彈到牆上，彈到天花板上，又彈回來，嗡嗡嗡的。
免稅店關了，燈滅了，玻璃櫃裡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隔著一層霧，又像是隔著一層水。
玻璃櫃裡的商品還在，香水、化妝品、菸酒、巧克力，都靜靜地躺在那裡，等著天亮，等著客人來。
廣播響了。
先是一段英文，嘰裡咕嚕的，聽不懂，像是一串葡萄滾來滾去，滾得人頭暈。然後又來了一段中文，甜甜的，軟軟的，像是在唸詩，又像是在唱歌，又像是在說夢話。
“前往仰光的航班開始登機，請旅客前往B3登機口。”
那聲音在大廳裡迴盪，彈到牆上，彈到天花板上，又彈回來，嗡嗡嗡的。
緬甸駐香港大使館的人走在前面，兩個穿制服的人，深藍色的，肩章上有緬甸的國旗，一隻孔雀，金色的，在燈光下反著光，翅膀張開著，像是在飛，又像是在跳舞，又像是在開屏。
他們的步子很穩，鞋底踩在地上，噠噠噠的。他們的背挺得很首，像兩棵樹，又像兩根旗杆。
瑪尼走在他們後面，手插在兜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。
她的眼睛看著前面，看著登機口，看著那些指示牌，看著那些燈。她的步子很輕，很穩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羅小天走在她旁邊，阿霓走在他旁邊，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，十指交叉，像鎖釦，扣住了就不鬆開，又像是兩根繩子打了個死結，解不開了。
他的手很熱，她的手還是涼的，他給她暖著，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。她的手很滑，很軟，像是絲綢，又像是牛奶。
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間慢慢滑過，像是在彈琴，又像是在寫字。
李強走在後面，揹著三個包，兩個粉色的，一個黑色的，一左一右，像兩個大蘑菇，又像一個移動的貨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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