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歡迎登機。”
空姐的聲音甜甜的，軟軟的，像是糖化在水裡，甜得發膩。
羅小天走進去，阿霓走進去，李強走進去，阿香阿玉走進去。機艙裡的冷氣開得很足，剛從廊橋進來，胳膊上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座椅是藍色的，一排六個，椅背上搭著白布，印著緬甸航空的標誌——一隻金色的孔雀，翅膀半張著，像是要飛。
瑪尼走在最後，她站在艙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她看了廊橋，看了候機大廳，看了那些燈，看了那些指示牌，看了那些還在走的人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她轉回頭，走進飛機。艙門關上了，砰的一聲，很悶，像是有人在嘆氣，又像是什麼東西碎了。
李強把三個包往行李架上一塞，塞得齜牙咧嘴。“操，這倆娘們兒的包，裝鐵了？老子的腰都快斷了。”
“粉底液！”阿香掰著手指頭，“爽膚水！乳液！隔離霜！防曬霜三瓶！還有——”
“行行行，別唸了。”李強一屁股坐進座位裡，安全帶扣了半天，“老子連褲衩子都只帶兩條，你們帶三瓶防曬霜。緬甸的太陽是比別處大一圈還是咋的？”
“大兩圈。”阿玉說。
“放屁。”
“你到了自己看。”
李強哼了一聲，不說話了。他把外套脫下來，捲了卷塞在脖子後面當枕頭。阿香阿玉一左一右坐下來，安全帶扣上，兩個人同時打了個哈欠，嘴巴張得老大，像兩隻河馬。
“困了？”李強問。
“廢話。”阿香白了他一眼，“昨晚一夜沒睡。”
“幹啥了？”
“哭。”
李強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阿玉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阿香自己也笑了，笑著笑著眼淚又要往外冒，她趕緊仰起頭，盯著頭頂的閱讀燈，把那點水汽憋回去了。
飛機開始滑行。
引擎的聲音從嗡嗡嗡變成轟隆隆，從轟隆隆變成吼——像是一百隻老虎在籠子裡撞，震得座椅在顫，震得窗戶在響，震得人的心跟著抖。
阿香抓著扶手，指節發白，指甲掐進塑膠裡，留下幾道白印子。阿玉也抓著扶手，手指扣得緊緊的。
“你怕？”阿香問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不怕你抖什麼？”
“你才抖。”
兩個人的手同時伸過去，握在一起。握得緊緊的，指甲掐進肉裡，誰也不嫌誰疼。
飛機加速了。
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。窗外的燈光在飛速後退，變成了一道一道的線——紅的，白的，黃的，連在一起，像是誰拿彩筆在玻璃上亂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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