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是江昱兒的臉。
她在實驗室裡，穿著白大褂，袖子挽到手肘。手裡拿著棕色的玻璃瓶，對著燈光看。
玉容散，生髮液，降壓方。他走之前留下的十二副方子，不知道她生產了多少。她說每一瓶都要親自看，從瓶蓋到瓶底，從標籤到封口，一個都不放過。
然後是艾米麗的臉。
她在省醫大的病房裡，金色的頭髮披在肩上，藍色的眼睛看著他。“做我男朋友如何？”他當時不知道怎麼回答，愣了一下，說治好了再說。
她笑了，笑得很甜，眼睛彎彎的，露出白白的牙齒。
他把阿霓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阿霓動了動，沒睜眼。
“在想啥？”她問。
“沒想啥。”
“放屁。”
羅小天低頭看她，她眼睛還是閉著的，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“想那些女人？”她問。
“吃醋了？”
“吃你媽。”阿霓睜開眼睛，看著他，“老孃是正房，拜過堂的，她們算個屁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“是啥是，手給我握緊點。”
他把她的手握緊了，她哼了一聲，又把眼睛閉上了。她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寫字，又像是在畫圈。
瑪尼坐在前面，靠著椅背，眼睛閉著。沒睡著。
她的腦子裡是羅小天的臉。他叫她阿依。不是瑪尼，是阿依。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她的心跳了一下。
瑪尼是坤沙的軍師，是冷得像冰的女人，是殺人不眨眼的工具。阿依不是。
阿依是另一個人。阿依會笑，會哭，會靠在一個男人懷裡，會把臉貼在他胸口，聽他的心跳。
但回到寨子，她還是瑪尼。
她得演戲，演得和以前一樣，冷冰冰的，硬邦邦的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眼睛裡什麼溫度都沒有。她能演好。
她演了那麼多年，早就習慣了，早就把那個真實的自己藏起來了。藏得很深，深到連她自己都快找不到了。
她的手指在扶手上點著，一下一下的。指甲碰在塑膠上，噠，噠，噠。
飛機顛了一下。
阿香醒了，迷迷瞪瞪的。“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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