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六個名字在心裡唸完，念得口乾舌燥，念得心裡發苦。徐慧茹，氣質優雅，等他回去。
李子璇，冷豔逼人，等他回去。江昱兒，胸大腰細，等他回去。艾米麗，金髮碧眼，等他回去。
阿霓，替他擋過子彈，跟在他身邊。瑪尼，冷得像冰但對他不一樣，跟在他身邊。
六個女人，個個都漂亮，個個都優秀，個個都對他好，個個都在等他或者跟著他。他是不是照顧不過來了？他是不是怕了？
怕她的那條簡訊，怕她的那句“老孃”，怕她把他調去總部天天看著他讓他跑不了？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她在笑，那笑很苦，像是苦咖啡里加了糖，糖化了，但苦還在，苦得她舌根發麻，苦得她心裡發澀，苦得她眼眶發熱。
她又想，是不是她的魅力不夠？不能捍衛他那個鐵血般的心靈？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，穿著深灰色的夾克，黑色的T恤，深色的帆布褲子，黑色的軍靴。
夾克太厚了，厚得像一層盔甲，把什麼都遮住了，裹得嚴嚴實實的，像是一個粽子，又像是一個套子裡的人。
她把夾克拉鍊拉開了一點，低頭往裡看了一眼。T恤是黑色的，緊身的，貼在身上，能看出輪廓那道溝還在，白花花的，在黑暗裡看不見，但她知道它在。
她知道它有多深，知道它有多白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，骨頭很細，很滑，皮膚底下就是骨頭，硬硬的。
手指從鎖骨滑下去，滑到那道溝的邊緣，停住了。男人看見它，眼珠子都會掉進去。
但羅小天看見過嗎？她想了想。他們見過幾次面？三，西次。第一次在李子璇大隊長的辦公室，她穿著警服，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第二，三次在緬甸的玉器店，她穿著風衣，裡面是一件高領毛衣，也什麼都看不見。
操，她在心裡罵了一句。他根本就沒機會看見。她每次都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，他能看見什麼？他能饞什麼？他連看都沒看見過，怎麼饞？
她把夾克拉鍊又拉開了幾釐米，低頭又看了一眼。
那道溝在T恤的領口下面，半遮半掩的，像是一道秘密，又像是一道傷口。
她的嘴角又動了一下，這回不是苦笑，是另一種笑——像是在賭氣，又像是在下決心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說，下次，下次見到他，不穿高領毛衣了。
不穿風衣了，不穿制服了。穿那件淺粉色的旗袍，真絲的，貼身的，領口開得剛剛好，把該露的都露出來，不該露的一點都不露。
她穿過一次，在一個朋友的婚禮上，所有人都說好看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她對著鏡子照過，側身照，正身照，背身照，每一個角度都好看。她把那件旗袍掛在衣櫃最裡面，一首沒捨得穿第二次，現在她想穿了。
穿給他看，讓他看看，她的魅力到底夠不夠。
她的手指在樹幹上敲了一下，篤的一聲，比剛才重了一點，像是在敲自己的頭，又像是在敲自己的心。
她的眼睛紅了，眼眶裡有水光，轉著轉著就要掉下來。她趕緊仰起頭，盯著頭頂的樹冠，把那些水汽憋回去。
樹冠很密，一層疊一層，把天遮得嚴嚴實實的。有幾片葉子在風裡動，一搖一搖的，像是在跟她說話。
她盯著那些葉子，盯了很久，久到眼睛酸了，久到那些水汽慢慢幹了，只在眼眶裡留下一層薄薄的鹽，澀澀的，沙沙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