＂她在心裡罵自己。
秦霏冉，你是不是瘋了？你是不是有病？你的手下在外面，在高速上，在被黑手黨的人追殺，你卻在這裡想這些？你還是不是人？
你還是不是他們的隊長？你還是不是緝毒總隊的處長？你他媽在這裡想男人？她的手指在樹幹上又敲了一下，篤的一聲，更重了，像在敲一扇門，又像在敲自己的頭。
指節敲在樹皮上，震得發麻，麻意從指節傳到手指，傳到手背，傳到手腕。
她的眼睛又紅了，紅得像兔子，又紅得像血。她吸了一下鼻子，又吸了一下，把那酸意咽回去了，嚥到肚子裡，嚥到心裡，嚥到骨頭裡。
她在想，老孃是不是己經愛他無可救藥了？還是自己春心又開始盪漾了？
她把“愛他”這兩個字在心裡唸了一遍，又唸了一遍，又唸了一遍。念一遍，心跳就快一拍，像是有人在胸口敲了一下。
念兩遍，心跳就更快，像是有人在打鼓。念三遍，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，像是有一百隻兔子在胸口蹦，蹦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她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膝蓋硬硬的，硌著她的額頭。她的額頭也紅了，紅得像被人掐了一下，又紅得像被人親了一下。
膝蓋骨的形狀隔著褲子印在她額頭上，硬邦邦的，涼涼的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胸口傳到膝蓋，又從膝蓋傳回額頭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門。
她今年三十了，三十歲。不是十八歲，不是二十歲，是三十歲。三十歲的女人，應該穩重，應該成熟，應該波瀾不驚。
她在總隊，誰不說她穩重？開會的時候坐在那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說話不快不慢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下屬犯了錯，她不罵人，只是看著對方，對方就低下頭不敢看她。領導交代的事，她從來不拖，當天的事當天辦完，辦不完不睡覺。
她以為自己己經修煉到家了，以為自己己經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壓下去了。
可她現在這個樣子，哪裡像個三十歲的女人？哪裡像個處長？哪裡像個隊長？分明像個十八歲的小姑娘，情竇初開，什麼都不懂，什麼都敢說。
說了又後悔，後悔又想刪，刪又捨不得。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，她在笑自己，笑自己像個傻子，笑自己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。
笑自己把一顆心掏出來，放在手機裡，發給了千里之外的一個人，那個人卻沒有回，一個字都沒有回。
操，她在心裡又罵了一句。
老趙在旁邊翻了個身，壓斷了一根枯枝，咔嚓一聲，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，像是骨頭斷了，又像是樹枝折了。
那聲音在黑暗裡炸開，炸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老趙自己也被嚇了一跳，身體僵住了，保持著翻身的姿勢，一動不動，像是一塊石頭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秦霏冉，看著她把臉埋在膝蓋裡，看著她的耳朵尖紅紅的，紅得像要滴血，看著她的手指在樹幹上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重。
他的嘴張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閉上了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
他看了小李一眼，小李趴在石頭後面，臉貼著石頭，也正看著他。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像是兩塊石頭碰了一下，濺出火星。
小李的嘴動了一下，沒出聲，但嘴唇的形狀像是在說：“秦隊怎麼了？”
老趙搖搖頭，那搖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。他的嘴唇也動了一下，像是在說：“不知道。”
小李的眉毛挑了一下，像是在說：“你問她啊！”
老趙的眉毛皺了一下，像是在說：“你怎麼不問？”
小李的嘴撇了一下，像是在說：“我不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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