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，掰了一半，遞給小李。小李接過來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秦霏冉的方向。老趙用下巴指了指秦霏冉，又指了指壓縮餅乾，意思是問她吃不吃。
小李搖搖頭，那搖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。老趙把壓縮餅乾收回去，放進口袋裡。
他的手指在口袋邊緣摸了一下，摸到那塊壓縮餅乾的包裝紙，塑膠的，硬硬的，在手指間摩擦，發出很細很細的沙沙聲。
他的肚子叫了一聲，咕嚕一聲，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響。小李看了他一眼，他看了小李一眼，兩個人的嘴角同時動了一下。
老趙摸了摸肚子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叫什麼叫，忍著。”小李把臉埋進石頭裡，肩膀抖了一下，在笑。
秦霏冉抬起頭，看著遠處的寨子。那些紅燈籠還在風裡晃，一搖一搖的。
天邊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，像是誰用筆在天上輕輕抹了一下，又像是誰在天上撕開了一道口子，光從口子裡漏出來，很淡，很柔，像是水在流，又像是風在吹。
那道光從地平線下面往上滲，滲得很慢，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杯牛奶，牛奶慢慢洇開，從一滴變成一小片，從一小片變成一大片。
天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滅了，先是東南角那顆最亮的，然後是它旁邊那顆稍微暗一點的，然後是更遠的那幾顆。
它們不是一下子滅的，是一顆一顆滅的，像是有人在天上點燈，一盞一盞吹滅，吹到最後一盞，天就亮了。
秦霏冉的眼睛盯著那道魚肚白，盯了很久，久到那道白在她眼裡變成了淡粉，又從淡粉變成了橘紅。
那種變化是緩慢的，像是有人在調色盤上調顏色，一點一點地加，一點一點地改，從白到粉，從粉到橘，從橘到紅。
顏色在天邊暈開，像是有人在宣紙上滴了一滴墨，墨在紙上慢慢散開，從中心到邊緣，從濃到淡。
她看著那顏色變，看著那光變強，看著天邊的雲被染成金紅色，一層一層的，像是魚鱗，又像是梯田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她心慌，燒得她渾身發燙。她的手指在樹幹上停住了，不敲了，就那麼放著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是攥著什麼東西，又像是放開了什麼東西。
她在想，羅小天，你到底在哪裡？你到底怎麼樣了？你有沒有受傷？你還活著嗎？你的胳膊還在嗎？你的腿還在嗎？你的眼睛還能看見嗎？
你的嘴還能說話嗎？你的心還在跳嗎？她的心揪了一下，像是被人用手捏住了，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，疼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她把右手放在胸口，隔著夾克，隔著T恤，按在心臟的位置。心跳在掌心裡跳，咚咚咚的，很快，很重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門。
她能感覺到那震動從胸口傳到手掌，從手掌傳到手腕，從手腕傳到手臂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。
她的鼻子酸了，酸得想打噴嚏，又打不出來，憋在鼻子裡，酸酸的，脹脹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，又像是有人往她的鼻子裡灌了醋。
她用手背揉了一下鼻子，手背擦過鼻尖，鼻尖是涼的，手背是熱的。她又吸了一下，又吸了一下，把那酸意咽回去了，嚥到肚子裡，嚥到心裡，嚥到骨頭裡。喉嚨裡有一股鹹味，像是海水，又像是眼淚。
她在想，不管了。
不管他回不回信息，不管他身邊有多少女人，不管他是不是怕了，不管他是不是不敢接招，不管她的魅力夠不夠。
她就是要等他，等他回來，等他站在她面前，笑著對她說，“秦隊，我回來了。”她要把這句話在心裡念一遍，又念一遍，又念一遍。
念一遍，心就定一點，念兩遍，心就更定一點，念三遍，心就不慌了。她把手從胸口放下來，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數什麼，又像是在倒計時。
她在等，等天亮，等訊息，等那個人回來。
天邊那抹魚肚白越來越亮，從淡白變成了淡粉，又從淡粉變成了橘紅。那種變化是緩慢的，像是有人在調色盤上調顏色，一點一點地加，一點一點地改，從白到粉，從粉到橘，從橘到紅。
林子裡還是暗的，樹冠把光擋在外面，只有幾縷漏下來，在地上畫了幾道白印子，細細的，像是用手指在地上劃出來的，又像是有人在黑暗裡點了幾盞小燈，燈滅了，印子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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